深秋,浊酒一杯敬那往昔的温柔

深秋,江南山中,花无语,风渐冷。有旧友结伴过江到九华山中,与我闲度三日。 我们吹吹秋浦河的风,探访江南诗之河与…

深秋,江南山中,花无语,风渐冷。有旧友结伴过江到九华山中,与我闲度三日。

我们吹吹秋浦河的风,探访江南诗之河与长江的合流,驻足长江轮船码头,遥想当年乘船去远方的情景。我们还往山之深秋里走了走,越过一座座古石拱桥,摇醒老街上那一块块青石板的岁月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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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卷了落叶,茶浓惹心醉,我们浊酒一杯敬过往,各自讲述着往昔旅程上曾遇见过的温柔。那温柔,如诗永驻心田;似梦,温暖着各自的余生。

那年,是梅子入职的第四年。她获得一项大奖,给单位挣足了面子。

她从没有与甲面对面说过一句话,但那天单位例会上,她分明看见主持会议的甲那双智慧的眼睛,盯着自己足足有三秒钟。

梅子大学毕业后孤身一人来到这里,算是举目无亲吧,把所有的时光都扑在工作上,她的单位晚上工作是常态。有时很晚了,独自在办公室工作,听到走廊上那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不用猜想:一准是甲在检查每一个楼层了。那脚步声渐来渐近,自己的心也呯呯跳得厉害,既渴盼他推门进来,又生怕独自面对他时的手足无措,可这样的机会一直没有出现过,失落中也有几分沮丧。

有好几次,热心肠的同事拉着梅子去相亲,有公务员,有博士生,家境与个人长相都没话说。可是,不知缘由的脑海里总是甲的形象:温文尔雅中溢着慈祥。有时路过甲的办公室,总看见他埋首在厚厚书堆里,旁边也总是泡着一杯绿茶,似乎一年四季都是绿茶。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生命光亮总是闪现他的身上,跟他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一种安全与温暖。

梅子病倒了。单位工会主席带人去她的出租屋探视她,并说甲问过好几次了。梅子那天激动得流下了泪水,去的人退出屋后都感叹:一个女孩子家独自在外不容易。

梅子支撑着回到单位上班,勉强支撑着一个上午,她还要去医院吊水。她路过甲的办公室时,自己也不清楚哪来的勇气推门而入,连门也没敲一下。甲笑吟吟的起身问:“身体好些了吗?别太拼命了,路还长着呢。”梅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甲拿起茶杯给她泡了杯绿茶,端给她。慌乱中自己的手触碰到了甲的手,果然温暖如玉。

那天喝完一杯绿茶,起身告辞时,突然冒出一句:“秋冬天你要煮些红茶喝,别一年四季尽喝绿茶,也要换换口味。”说罢,将父亲从家乡刚寄来的一饼红茶放到他的桌子上。甲伸手要拿起那饼茶还给梅子时,触碰到了梅子的手,便缩了回去。他那双智慧的眼睛又停留在她脸上足有三秒钟。

第二天早上,梅子路过甲的办公室外,见他的案头果然泡了一杯红茶。梅子像长出了翅膀一样,轻快的飞过那扇窗户。

后来,甲的生活如诗似梦般的过了一段日子,梅子考研离职后,他的生活中不再有波澜。他私下里说过,没有人比得了梅子。他内心那块芳草地就一直保存原样,至少,这一生曾有个叫梅子的人路过。

乙的生意原本就一塌糊涂了,偏又扯上了官司。他在离开生活了许多年的那座城市前,与妻子办理了离婚手续,将最后一套房子归到妻子名下。尔后,去了别的城市打工谋生,挣钱还债。

人在风光时似乎朋友多一些,而掉进一个坑里后,往昔身边的朋友自然就会少了许多,这也是人之常情吧。英子的出现,恰在乙深陷泥潭难以自拔的情景下。他并不知道英子悄然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只是自己的手机话费总有人替他交了,月月如此。

那年秋风冷了,看着秋风漫卷一树树落叶,乙忽然想回到原先生活的城市看看。一念起,万水千山隔不断。回得去的城市,进不了的家门。恰巧此时,英子来信息了,问询他何日回城时,告诉她一声,自己过来看看他。向来傲气的乙搜寻记忆,仿佛有过一个叫“英子”的人路过他的生活。

那天回城时,英子已从另一个城市提前赶来。早早给他煲好了一罐鸡汤,看着他一碗碗喝下去,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她领着他去理发、洗澡,拿出新买的过冬衣裳给他换上。乙乖顺得如同游子回到了母亲的身旁,听任她的安排。那次,乙在车站目送英子匆匆上车回她所在的城市去时,独自在车站哭了很久。那是他人生一塌糊涂以来的第一次哭泣,哭过之后,乙变得轻松起来,觉得身上有股子力量在升腾。

从那以后,乙每次从外地回到原先的城市时,英子都会提前过来,照例给他煲好汤,看着他喝,再带他去理发、洗澡,换新衣裳,甚至鞋子、袜子也是新的。看似重复的一套内容,却屡屡给乙的人生添加了前行的无形动力。男人在困境中拼杀,希图绝处重生,累到无能为力的时候有这么一罐汤,还有那温柔以待。

人生旅路上,一时间遇到一些“郁结”之事,需要一种“通透”,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被一种东西浸润透了,自然便化解了那些“郁结”,一通百通,人生便是另一番景象。乙在那“罐”汤汁的浇灌下,心里的“郁结”渐渐散去,在外地的事业越来越有起色。终于还清了外债,又在原先的城市购房,开辟事业的新天地。

英子给乙煲了一罐汤,他便酿出生活的芳香来。他回到原先的城市后,英子劝他与前妻复婚,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乙的生活里。只是,乙时常想念那罐汤,更有在他落难时路途迢迢前来煲汤为他守候的那个女人。

丙在海外获得博士学位后,算得上是个“空中飞人”,他最多一年乘坐的航班有五十多次。倒腾时差倒是不算难,最难的是各地饮食多有不习惯。他这个从空中俯瞰世界的人,最后还是落入人间烟火里。

他在京城开公司那段日子里,见到面食就没了食欲,吃面时间长了头发一把一把往下掉落。有一天中午,他走过一个员工座位前,见她刚拿出一盒自带的饭菜,是饭菜的味道吸引了他。员工慌乱的解释说是家里来亲戚昨晚烧多了,才带到公司的。他掏出一张纸币递过去说:“你出去吃饭,盒饭给我”。员工更慌了,他笑笑说:“我换你盒饭吃”。

这盒饭菜是这个员工表妹做的,白洋淀来的姑娘,名字中有一个菱,她的祖辈是白洋淀上的渔家,只是现在都上岸种地了。丙试着吃了一周白洋淀姑娘做的盒饭,萌生出让她来公司负责给员工们做午饭想法。菱子托她表姐捎话,自己想复习高考,恐怕没那么多时间。丙更是想见下这个渔家姑娘,便在一个周末约她们表姐妹一起吃个饭,也感谢她给自己做了一周的午饭。

菱子五官很端正,如出同水的芙蓉一般美丽。丙让她来公司烧一餐午饭,省得员工到外面买吃的,其他时间她自由支配复习迎考。也是这一次见面,菱子才知道请她吃饭的居然是个留美博士,当年数学竞赛第一名,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放出光。

菱子烧了不到半年的午饭,丙辅导过她几次功课。这家伙在上高中时,就兼任高考班数学老师,一个月拿30元钱呢。研究生毕业后留校教书,辅导一个天资原本就聪明的姑娘,自然不在话下。他后来飞回美国,专门交代过:重新雇个人烧午饭,或是给大家增发误餐补助,菱子回去专心复习迎考,继续发工资。

丙再见菱子时,她已在京城一所高校的学生,可能有那么一段在国际化公司“烧饭”的经历,在校担任学生会负责人。丙知道她家困难,托那位员工按时以公司员工工资的名义转钱给菱子。丙在京时,菱子有空过来照例给他做饭,细心的菱子让家人从白洋淀里寄来一些食材,当然好。

丙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世界大了,人就小了;目光远了,事就小了。可他却在老友们面前常提起菱子,一副不能忘怀的样子。

​文中配图皆摄于此次旧友江南行程中,压题照片系三个旧友拎着酒去小酒馆途经茶溪小镇
注:所有的遇见皆是前世的缘。莫辜负,自难忘。因为真实、真情,还活在当下,我记录时且以甲、乙、丙替代他们的名字。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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