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上山求佛 往右下溪问自己

中国佛教名山九华山并不像华山自古一条路,原先上山观景、拜佛的路有许多条,前山、后山,东西南北方向都有通往你想去…

中国佛教名山九华山并不像华山自古一条路,原先上山观景、拜佛的路有许多条,前山、后山,东西南北方向都有通往你想去的山峰,进你想进的寺庙。记得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我上大学时学校组织我们包车去九华山。那时山路不好,我们手脚并用爬上天台,一派好风光。后来修公路,继而建揽车,路宽了,上山的路归结成一条路。若不是青阳在后山又辟新路上山,九华山也成了从此上山一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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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作家林清玄而立之年写的《青山元不动》一文,有过这样一段话:“我从来不刻意去找一座庙宇朝拜。但是每经过一座庙,我都会进去烧香,然后仔细的看看庙里的建筑,读看到处写满的,有时精美得出乎意料的对联,也端详那些无比庄严穿着金衣的神明。”我到知天命之年后归隐九华山佛地,虽然觉悟晚,在朝拜庙宇方面与他倒有几分相似。有时与友人随缘而入其中,他们去朝拜、求签,我只是看看依山而建的屋宇,及里面的文字资料。人人都满怀心思求佛保佑,佛又何其忙,负担何其重。

我无欲,又何求?

唯一一次“求佛”经历是前年冬天,我的一位仁兄新亡,嫂子思念不能释怀。仁兄活着的时候与九华山二圣殿释果成法师相熟,我还曾陪他去过那里几次。果成入寺日久,修为很高,卓见不凡。他允诺嫂子给仁兄做场法事。那天傍晚,嫂子在两位姐妹的陪同下去二圣殿,我原本不想陪她们的,见冷冷的夕阳下三个女人寒冬里的背影,忽然涌起另外一种情愫:仁兄若活着,一定让我陪她们。我便约了另两个熟识的兄弟一起陪她们去,入乡随俗,入寺也就随了规矩。那一个寒冷的冬夜,我弯了这一辈子加起来都不曾有过的腰,泪水一次次湿了脸。在那种肃穆氛围里,仁兄活着的时候诸多好处一起在我脑海里涌现出来。那么才华横溢、又义薄云天的一介男儿,正值最好的年华,却与我们阴阳两隔,带走了一身的本事。这位自小与母亲一起长大的孤苦孩子跟我开玩笑时说,若不是生活所逼,何必把自己弄得一身才华。


人生是一场盛宴,天下却没有不散的宴席。无论是兄弟、夫妻,还是远亲近邻同事,并行前行一段路程,悟道者能够彼此善待,好好欣赏沿途的风景,感受美好的生活。心地不良者刚处处为难人家,跟左右都过不去,自己过不好也不让近处的人过得顺畅。

我前几日读一篇文章,说钱钟书、杨绛夫妇曾与恶邻“大打出手”过一次。那对年轻夫妇处处拿这对年老夫妇的强,甚至连钱家花钱雇的钟点工也要先去他家忙事情。那时,钱瑗的丈夫王德一被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遭受批斗,愤而自杀。钱瑗搬回父母家住,那户邻居故意挑这件伤心事骂钱瑗“寡妇”。有一次杨绛实在看不下去了,便说了两句,对方揪住杨绛拳打脚踢,钱瑗吓得往居委会跑找人。钱钟书听到杨绛惨叫声,摸一块木板冲出来砸过去,抢过杨绛往家跑,反锁上门。那对夫妻拼命砸门,幸好钱瑗与居委会人赶到。事后,这对可怜的老夫妻不敢出门,只有等邻居上班了,才急匆匆出门办事,又慌慌张张跑回家锁紧门,提心吊胆过了两三年,搬家才结束这段恶梦。

连这样有修行的人物都遭遇生活中这么窝心的事情,求佛问佛恐怕也不管用,唯有问自己了。恶邻如砺石,己心石上磨,修得更好的善良与智慧来。

时光荏苒,我在九华山中日子久了,常有旧友客气地说来九华山朝拜时,一定顺路看看你。他们言之凿凿,我也并不信以为真。因为,此山他们连年来,我门前却未见其影。我原本就毫不奇怪,况且寺庙是修行之所,我栖居茶溪葫芦塘畔也是修行。别人以钱财求佛,供奉菩萨,我以诗文供养九华山,也并不觉得有何逊色之处。

入秋以后,我计划这个秋天要十上九华山。当年被人称“刘大吹”的海栗老画家十上黄山,似乎成了艺术界一个很热闹的事情,谁陪了他上过一次黄山,都是种荣光。我一个秋天要十上九华山,只是勉励自己趁秋阳秋色正好,多到户上活动活动,并非进庙入寺去麻烦哪尊菩萨。真正上九华山顶的目前仅有一次,其他的行程多是去了九华山的别处,清溪侧畔,观天然流水,濯水洗尘,扪心自问,倒也是不错的修行。

九华山现在前山公路过了i双座石牌坊不到一公里处,上山客需右拐过一座桥跨过九华河左拐,继续前行几百米便是上山的关卡了。验明正身、查验红绿色,方获准放行,再过桥再右拐,往山上去。我大约属于准许放行的人,可能见不得那些拿鸡毛当令箭的嘴脸与手续,每至此关便直行抵达别处。前面也有桥,也有风景,还有庙,更有清溪、竹海,听得见溪水淙淙声响。深秋时节,溪浅水清,附近的村姑小媳妇拎着木桶,到溪涧捶衣洗被。从这边看,个个都是画中人;到那边瞧,最美的秋色莫过于此。差不多源自九华山的溪流河水,都能转若干个弯儿,流向长江。我有时想起去年某日曾去过的哪户山里人家,便带些东西再去那里。世代居于山林的人家客气的很,临别时,他们一准会塞些板栗或是鸡蛋给我带上,山里人家习俗称“回萝”。

我曾扶着藤蔓爬满的石头坡,穿越一片竹海游逛到一户山里人家。主妇正剥着板栗,她向我介绍自怀的丈夫时,一口一个“这是我先生”。先生笑眯眯地搓着手,问及岁数说“属马,五零后的马”。他夸媳妇好,侍候瘫痪在床三年的老娘没有丝毫不敬。山里人家这份恩爱与孝行,让我肃然起敬。

九华山的菩萨千年忙碌,一直护佑天下苍生,普度众生,众生欲望与诉求却日益增多。菩萨也不好开口回绝,难得这样的光阴里“休假”,一些人为不能上山求佛见师父而烦恼。可就算是往昔来去自由,很多人匆匆而来,烧三根香,捐一把票子,磕三个头,又急急下山赶赴红尘,生怕耽误了事情,这样的朝拜又有什么意义呢?有句俗话“问神不如问心,求佛不如求己”,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佛。求佛,恐怕只能算是朝拜中最低层次的;问佛,已融进了自己的思考,又进了一步。无论是求还是问,最终解铃还得系铃人,还得躬身自问自己,靠自己的心力与行动走出困境。有的人陷入一时的艰难困境,越是不顺的时候,越沉得住气。他们明白艰难的路,不是谁都有资格走的。扛得住涅槃之痛,才配上重生之美。没有自身的顽强与实行,纵使在佛前苦苦求个几百年,可能还是于事无补。

向左上山求佛,往右下溪问自己。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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