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菜场的两个女摊主

有些天没去山外菜市场了,偶尔出山也只是去新辟的菜场转转早上小摊子,从那些山里老头老妪手中买些蘑芋、韭菜、萝卜,…

有些天没去山外菜市场了,偶尔出山也只是去新辟的菜场转转早上小摊子,从那些山里老头老妪手中买些蘑芋、韭菜、萝卜,还有栗子豆腐。论种菜,他们是行家里手,我连做他们学生的资格都没有。况且,今年少雨大旱,山里水库见底,被淹没库底的老房子、石碾子都裸露出来了。要让一天也离不开水的蔬菜依然生长着,那要费多大的心思啊。

随便聊聊的图片
今早,我爱人说好久没吃九华河畔石拱桥头老槐树下那对老夫妻做的豆腐脑。于是,我们开车去那豆腐坊,途中经过老菜场。出入口依旧左边是水果摊,右边是蔬菜摊,只是不见了原先卖蔬菜的漂亮的胖姑娘莹莹了。莹莹话不多,见到任何人都笑吟吟的招呼,屋里檐外的几十个品种蔬菜,来客选好了,她飞快的过秤,计算器戳戳捣捣报一个数字,又飞快的扯下袋子分类装好,递给客人手中。她这样一套动,可能是长年累月重复着,所以做起来行云流水。我曾开玩笑说:“你若是跳草原舞一定美极了”。她一脸绯红低着头说:“您别笑话我了”。

莹莹摊子对面的是水果摊主,她与我爱人仅中间一字之差,我曾称她作小姨子,她真的与我爱人比较了出生年月,算是二姐。孙二姐还在屋内经营家用锅、碗、瓢、盆、瓦罐等物,我们一般只买些水果。大慨她总是看到我裤褪上沾着泥巴,穿着跟田间地头农民并无二致,有一次,她拉我到一旁小声说:“你是不是在哪个工地给人家烧饭的?我可以给你们送菜”。我推托说:“我们老板喜欢吃新鲜的农家菜。”她有些不屑地冲我说:“出来打工还穷讲究”。

我们从刚进山时,隔几天就来光顾此处菜摊、水果摊,慢慢熟了起来。有一次,孙二姐给我秤好水果,一手将袋子交给我,另一只手往我肩上一拍,势大力沉,笑哈哈说:“哥们,你可真够低调的”。“我就是一个烧锅做饭的”,我说了此话,看见站在对面的莹莹笑得很开心。孙二姐从筐里拿出两个苹果塞进我手里的袋子里,不好意思起来。我爱人回来路上说,“有一天下午去莹莹那,她正在看一本书,好奇地指着上面的名字问这是不是何老师?”哦,我不知道莹莹从哪里弄到我的书,她可能告诉对面水果摊主孙二姐,确认我并不是某个工地上“烧饭的”,她这才多塞了两个苹果给我呢。

买菜的事情多半是我爱人干的,我去菜市场的时候并不多,与古名叫“慕善镇”菜市场的这两个女人也并无多少交集。只是去年人间四月天时,我偶尔去集市上取邮购的书时,莹莹老远看到就招呼,“何老师,刚才人家送来些藕种,正准备给你爱人打电话呢。”我有些惊讶,她怎么知道我正四处在寻找藕种呢?她笑吟吟地说:“您冬季施菜籽饼多了,春上发酵烧死藕种了”。我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还是笑吟吟地说:“我是您的荷粉,您在‘茶溪听雨’上的文章,我篇篇拜读呢”。哦,也难怪她知道我在这人间四月正为此事发愁呢。我问多少钱时,她说:“我让长年送藕来卖的人顺便挖的,不要您钱。”我执意要付些费用时,她说:“我读您的文章收益多多,我还没给您付钱呢”。

那一年,我园子里的荷花(见上图),不少就是莹莹让人挖的藕种繁殖的,整整灿烂了三个季节,给我们许多美好的时光。

大慨是去年夏天吧,当地另辟一块地方搞了个很气派的农贸集市,将卖菜的都赶进了高高大大的室内摊位上,只是有了最初老菜市有人间烟火气。我偶尔来逛菜市场,也仅限于早上允许在室外摆摊子的那些临时摊位前走走,顺手买些时兴的蔬菜瓜果,一次也未进过室内买菜。有时倒是想起从前走过的老菜市场口那两个隔路相守的水果摊与蔬菜摊,莹莹的笑,与孙二姐的说,都是极浓的人间烟火味道。

今早,我们路过那里时,老菜场出入口莹莹的菜摊子换主了。水果摊主孙二姐接手了她的菜摊子,身兼二职,既卖水果又盘蔬菜。只是,莹莹不知去哪儿了。我爱人说,“莹莹不再卖菜了,对面的水果摊主盘下了她的菜摊子”。哦,据说孙二姐现在有些后悔了,蔬菜每天要进货,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而且蔬菜比水果更容易烂掉。我问莹莹不卖菜忙什么去了?有人说,陪孩子读书去了,有人还看到她在学跳舞,活得越来越优雅了。

我忽然想起,我的“茶溪听雨”中曾有则留言:我自己是个农村妇女,却超喜欢“茶溪听雨”上的文章,成了生活不可缺的精神粮食。读您文章说不出的让人感觉舒畅。有平和,有通透,也有力量!!我又何其有幸,不仅能读到您的文章!还能认识您!虽然我文化有限,读您文章的美好感觉不能用文字表达,却一直滋润着我”。后来,还是这个读者又留过几则话,说自己看到文章,学会了放下,重新选择一种活法,让自己的人生更加通透。我以为是人家借我文章抒抒情而已,并未往心里去。莫不是,她见曾经红红火火的蔬菜摊子已成过去,当断则断,留有余地让别人来耕此田,自己倒真的去“跳舞”了。

路上来去还是不方便,我又懒得路上被陌生人盘来问去的,好象我口袋里揣着什么毒。且待天晴气朗时,我出去转转,看看那个老菜市口水果摊与蔬菜摊,与孙二姐聊聊,说道不定还能碰到路过的莹莹呢。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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