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玉的武侠梦

大玉的胆子原先很小,他一直遗憾自己亲哥哥在他还没出世前,就在七岁时饿死于妈妈的怀里,他还有一个姐姐饿死时也才六…

大玉的胆子原先很小,他一直遗憾自己亲哥哥在他还没出世前,就在七岁时饿死于妈妈的怀里,他还有一个姐姐饿死时也才六岁。他印象中妈妈活着的时候,直到晚年还常提起那个哥哥,却几乎没提过死去的那个姐姐。妈妈大慨觉得男孩子才是家庭根系,女娃们都如浮萍,随水流向哪里是哪里了。事实也是如此,大玉侥幸存活下来的三个姐姐和两个妹妹,近嫁远走,谋食他乡,原本是一家人,后来都变成了亲戚。妈妈生下他们八个孩子,如今有一半去了那一边陪伴爸爸妈妈,人世间只零落剩下两个姐姐一个妹妹,还有一个大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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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玉的出生,无疑承载了九岁就来做童养媳的妈妈的许多梦想,因而小时候对他管教得特别严厉。大玉上中学时,长跑获得全校第三名,上大学时长跑获第二名,参加工作后在野外勘探单位登山比赛,居然在强悍如牛的那些野外汉子中夺得冠军。别人不知道,他能如此善跑,很大程度上缘于小时候躲避妈妈的追打。那时,下河洗澡,上树逮鸟,率东圩埂小伙伴与邻埂上顽童打架,妈妈知道了不问缘由,先打大玉一顿,他像根木头杵在那任由妈妈打,不哭也不躲。每次妈妈痛打了他后都哭得很伤心,哭诉说:“你怎么不跑呢?”好心的邻居婶娘和奶奶劝大玉说:“你妈打你时你要跑,她逮不着你,气消掉了不就没事了吗?”这以后,大玉“犯事”了,见妈妈要打他,撒腿跑得比兔子还快。大玉长大后,极少看动物世界,那些跑得快的捡条命,跑不赢便成一顿餐。他不想看到这些场景,偶尔说起儿时的经历,轻描淡写的说:“当年自己跑得快免受皮肉之苦,跑不快,挨一顿打是肯定的。”

 

大玉自懂事开始,期盼有个“哥哥”的梦是破灭了,于是希望有个弟弟,以后跟别人打架也有个帮手。他母亲最后一次临产前,他与大妹一直在争论:一个说是弟弟,一个说是妹妹。果真是个妹妹,大玉失望了好长一段时间。这往后,在农村生活一个弟弟也没有,人家三五个兄弟,不就成了人家“搭手架”,随便受人家欺负吗?

当明白只有靠自己时,大玉迷恋上了武术。那时,他已经熟读《水浒传》、《三国演义》、《林海雪原》、《铁道游击队》,幻想成为武功盖世的人,至少跟着穿梭于林海雪原的203首长后面不会掉队。他还学着林海学原猎户养一条黑狗,取名“黑虎”。学武功闹得最凶的时候,大玉执意要离家出走,云游天下遍访名家拜师练武。一向说一不二的妈妈也拧不过他,为了防止儿子半夜离家出走,妈妈与爸爸上、下半夜轮流坐在家大门旁。那时《少林寺》电影还没出来,要不然,大玉一准弃文从武去了。人间多个武林好汉,少了一个文人墨客了。

大玉云游天下拜师学武的梦想虽未能成,但是经常照武术书的招式瞎琢磨练,加上他天天跑步,身体倒是格外结实起来了。他当时的中学有一个绰号“不怕死”的同学,仗着身强力壮,家境比较富实,纠结一帮人,成天欺负这个打那个。他听说大玉会“武功”,多次挑衅。那时大玉在高一几个班联考中已经排名第15名了,他信心满满备战高考。有一天傍晚,大玉在窗户前课桌上复习,“不怕死”在窗外辱骂他,见之不动声色,便从工地上捡起一根长毛竹直直的捅进窗户来,惊得教室同学一阵尖叫。大玉闪身躲过毛竹,跑出教室与“不怕死”打了起来。“不怕死”原来是个纸老虎,真动手时,跑得比谁都快。

那时,一个班上肯下功夫学习的同学极少数,很多人见高考无望便成天惹事生非,干扰那些有望考上的同学。有个叫李勇的同学被吵得在黑板上书写“诺大的华北平原,容不下一张宁静的课桌”。校园里有人跟他约架,起哄要与他争个高下。大玉不堪其扰,说等高考结束了,跟你们以命相搏,来者不拒。原本是想吓吓那些人,班主任王自本老师获悉后,在班上不指名严厉批评,他大慨是怕班上真的打架出乱子。

 

后来在大学校园里,大玉跟数学系一个枞阳籍的同学后面练武。枞阳东乡尚武,西乡崇文。这位同学出自东乡武术世家,功底深厚,他教大玉站桩、运气、拍打,还教习些家传的武术套路。大玉凭借这点武术底子开始行走人生江湖。

最初,大玉分配到野外勘探单位,未几当上了团委书记,成了单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科级干部。那些野性十足的野外青年不服气,当面讽刺他:“你就是墨水比我们多喝了点,凭什么本事管我们?”经常有青年约他到空地上斗架。他们长期野外作业,都身强力壮,打过许多野架。俗话说会拳不如常打架的,在绝对力量与强悍面前,花拳绣脚不管用。为此,大玉吃过不少亏。不过,他们看大玉敢打敢拼,人还义气,也就认他做朋友。一些喜欢文学的青年跟着他后面学写诗歌与文章,还一起编辑过油印的诗文集。于是,一起拼酒。那时,喝的是一块九毛二的芬金亭酒。当然,还有野外工人农村随队来的媳妇卤的鸭子。

后来,大玉因事掀翻了党委书记的桌子,被免去团委书记一职,发配到一所技工学校协助门卫看门,防止附近小痞子来骚扰漂亮的女生。赋闲的日子里,大玉抱着鲁迅全集啃,晚上到省体工队参加拳击培训班,一连上了好几期。他差不多天天下午下班后跟单位班车进城,训练结束后去火车站坐一火车到他那时的单位。有时错过了火车,便坐公交车到大兴集,然后跑步九公里回去。他在技校挑选了十六个喜欢武术的血性男生,天天早晨带他们训练搏击,还给每个人配备了一根实木短棍,以对付小痞子的钢刀、铁棍。那些时光里,大玉每天都处在极度的疲累中,真正是累且快乐的一段时光。许多年以后,一些当年技校毕业的女生见到大玉时,仍然心存感动地说:“我就是当年被你与十六棍僧保护过的女生。”

在省体工队训练班结束前最后一个晚上,照例是“火拼”最凶的一个晚上。教练让报数一、二,一向前一步,二退后一步,分组撕杀,然后两组中选出最厉害的一个对决。与大玉对决的是一名卡车司机,体壮如牛,体重90公斤,他当时才62公斤。他们俩打得难解难分,大玉灵活走位,出拳极快,卡车司机力大拳重却多数落空,频频吃大玉的拳头,气得要死跟他拼命,双方都打红了眼,见了血,真的拼命。最后,还是教练及时叫停了他们。近身搏击这玩艺,被打得不疼不痒的兴奋不起来,只有打痛了,甚至是见了血,人才会兴奋起来,斗志与欲望才被激发出来。人到了那种时候,谁也不会怕了谁。那天陪大玉去的两位同乡孙叶青、宛锐,后来一个成了省城名校校长,一个成了大学老师,许多年后他们相聚说起那天晚上的情景,仍然特别兴奋。

其实,大玉在武学路上真正领教真功夫的是他在一所中学当副校长时,学校分来一名大学武术系学生当体育老师,他的宿舍正好与大玉隔壁。这个叫姜传银的高手出生自武乡之术寿县,自幼拜过名家,又在学校受过正规训练,功夫高超。他遍觅学校无人陪练,便约大玉天天跟他练功,末了总是对打。他报考上海体院三次,大玉挨他打了三个春秋,最严重一次被他一个侧踹踢中胁下,一口气上不来蹲倒地上,回家躺了半个月吸气还疼。那时也不讲究,更没去医院看,受伤多自治自愈,人也没那么娇贵。姜传银后来考取上海体院散打专业研究生,毕业后留校,曾担任上海武警散打总教官,成了著名的武术家。

大玉在社会上闹荡了十几年后,凭借他发表的文章入职当时最有影响力的一家报社做社会新闻记者,任过首席记者,担任过几个部门的主任。媒体为民请民,为弱者生存而奔走,总要得罪很多莫名的人或背后的组织。他无疑一直处在风口浪尖上。他处理事情有个最简单的办法,见报的文章已是白纸黑字,对报道的事情有理讲理、有状告状,或是找比报社社长官大的领导“压”下来。若是遇到蛮不讲理逞横的人,大玉也是遇“强”则强,遇横则横。很多时候讲不了道理,他约人家找个地方干一架,随对方来多少人,吾独自前往。那些年里,当官的,做老板的,保镖的,坐过牢的,还有律师……形形色色的人他都遇到过。他的同事埋怨他说:给你拉架都累死了。一个秀才成群的地方,偏出了他这么一个怪人。若说文章他第一,肯定有人不服,文无第一嘛。但是,若论跟逞强耍横者动拳脚的,没有第二个人能与他相比。一副对联称: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大玉,大慨能算得上是这样的人,尽管他打的那些人未必配得上龙与虎,他也未必每次都占到便宜。

前些年,大玉突然离开了热闹的都市,一些人先还猜想他的去向,渐渐也就淡忘了。或许,岁月长河里淹没的人太多了,慢慢也无人关心他的去处。但是,他的武侠梦经历里折射出一个道理:年轻没有什么不可以。若是有梦,就尽管去做呗,努力去实现梦想。只要你的梦想不是有损有害于别人,就坚持走近那个理想,出力流汗,发奋图强。纵使后来,那个理想未必能实现,但是你在努力的过程中不断强大自己,培养出足够的力量与斗志,用在别的事情上,同样也会出彩的。就像大玉幼年时一直梦想当个武林高手,尽管未能如愿,但是至少培养了他顽强的斗志,一副好的体质,生活中愈挫愈勇,哪怕跌碎了也能涅槃重生,这不也还好嘛。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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