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是记忆中的味道

古往今来,有关“乡愁”的诗文,如大江似海洋,源源不断,川流不息。尽管如此,乡愁,在不同人心里大约都有一个具象的…

古往今来,有关“乡愁”的诗文,如大江似海洋,源源不断,川流不息。尽管如此,乡愁,在不同人心里大约都有一个具象的物件,或是一张小小的邮票,或是家门前一条小河,或是春季的一把迎春花,亦或是冬雪中的一尊雪人……而在游历江南的一莲眼里,却是故乡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一莲自小在淮河岸边长大,我到江南后才与之熟悉。四年前一个晚上,一莲第一次到我居所,带来几道“硬菜”,说是“搭伙”吃个晚报。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北方女子端来的一蝶江南名菜臭鳜鱼,是她餐馆厨师烹制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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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莲与那个女子当晚都喝了点红酒,我与来访的大学同窗孙叶青喝的是白酒。一莲年长我们几岁,早年在京城从军、读大学,还曾在那里工作一段时间。我们聊起南方、北方菜系时,他说最难忘记的是故乡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新鲜羊肉清水煮沸后小火慢炖,出锅时放一撮盐,扔一把葱花放碗里,把头伸进热气腾腾的碗里,就着烙饼趁热喝下去,身上由内而外热乎起来。额头上渗出珍珠般的汗珠,不要用衣袖擦,任汗自然流淌,然后直起身子来接连打几个饱嗝,整个身子便松软下来,随便斜靠一堵墙根下,冬日暖阳下懒懒的睡上一觉。那时分,不用做黄梁美梦,早已觉得自己就是个神仙。

我与叶青系同乡,我们小时候的家乡没人养羊,又哪里知道羊肉味道呢?后来吃过羊肉,可能少了一莲所言的那种儿时刻在脑海里的印象,便只觉得是人间一道美味而已,并未曾往心里去,更不会洐生出什么乡愁来。一莲那晚还说自己在北方工作过很长时间,羊肉不是什么稀罕物,却一直吃不出来家乡的味道来。有机会一定请我们喝他家乡正宗的清水羊肉汤,只是那淮河边长大的羊要用那里的水,才能出那个味儿。

这几年,一莲有时来我居所吃饭、聊天,我也去他的地方聊天、吃饭,还有两三次他专门约我去喝羊肉汤,说是姐姐从老家淮河边专门托人捎来的,全是儿时的味道。我喝了羊汤,吃了羊肉,只是汤里加了许多辣椒粉,辣味盖住了许多味儿,亦并无什么与众不同的味道。

其实,羊肉,还有那羊肉汤,我还是尝过正宗的西北风味的。二十年前最寒冷的冬天,我出差兰州,地面上全是厚厚的冰。一日三餐招待得非常好,我还是向往去街头吃一餐最正宗的西北羊肉。晚上十点多钟,与我同一房间的人终于架不住我的劝说,我们把能穿上的衣服全套在身上,缩着脑袋去找羊肉馆。最后钻进一家羊肉馆,我们要了烧烤,专门请回民给我们烧了羊肉汤。那一夜,回来的路上,我们手里抱着许多衣服,可能是羊汤太有热量了,热得穿不住衣裳。那个馆主约我们次日中午去他馆里吃小羊羔,就是羊妈妈被杀时从其肚子里取出来的羊胎儿。我终究觉得太残忍了,次日失约未能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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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深秋,我随车队自驾去西藏途径青海西宁时,当地朋友曾请我们吃过一顿西北的羊肉,清水煮出来的羊肉,连皮带骨头的,桌子上一大碟生蒜子,随剥随吃,那一餐羊肉饭,后来我们连饭也没吃,肚子里的空间用光了。六年前,我陪一位著名画家到新疆写生时,邂逅曾任新华社新疆分社副社长李仁虎,恰巧他公示转任另一地分社社长。他请我们去一家老羊肉馆,还未走进院内,浓厚的羊肉味扑鼻而来。李仁虎是我中学同学,他自说初到新疆工作有着浓烈的思乡情绪,可是往这里一钻,喝上一碗羊汤,吃一份手抓羊肉饭,总能缓解思乡之情。他转任别处后,还曾来信邀我去那里看白桦林,我在江南就未曾动身远行了。

这几年,除了与一莲吃过几次羊肉,印象中江南人不喜欢吃羊肉。我偶尔回城时,老友约请吃饭,我提出找地方喝一碗羊汤就行了,他们爽快答应了。可是一到饭店,他们依旧如往常一样,大鱼大肉上来,喝酒吹牛聊往事,只是不见羊肉汤。酒浓时分,我也不好固执地再去说羊肉汤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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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傍晚,我出门跑步时,一莲给我来电话,约晚上去他那里喝羊肉汤,又说是他姐姐下午刚从老家带来的,还有羊排,红烧肉,都是正宗的故乡原汁原味。我也不足为奇了,便答应了,称跑步回来洗了澡过去。

晚上,我见到几个熟悉的人在桌,以为又如往一样。羊汤端上桌时,来了一位举止端庄的大姐姐,一莲介绍说“我大姐”。哦,喝了好几回大姐捎来的羊肉汤,这回终于见到大姐了。这时,有人要往羊汤里倒粉丝,大姐忙制止:“先喝汤吃肉,然后再放菜与粉丝,不然原汁就变味道了。”我舀了一碗汤,喝起来满嘴的鲜味儿。再捡块羊排入嘴,更是浓烈的香味。大姐说,昨天专门去了镇上那家老馆,让他把熬制出来的羊汤出锅后放冷了。若是热汤带在路上会变味的,羊排是当天上午九点多待他烧好了,同样冷下来装盒子,这就直奔江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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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莲其实平时食肉不多,有时连晚饭也不吃。他是个很有毅力的人,说饮食既要保证健康,也要保持好的身材,不然到了“出镜”的时候,给人不健康的感觉,总不是件好事情。这一晚上,他又说起儿时许多往事,大姐不时补充细节,说起淮河两岸的花鼓与花鼓灯的差异,情不自禁的手舞足蹈起来,大姐跟着打节拍,熟悉花鼓灯的人跟着节奏哼起曲子来。连我这个外行也不由得跟着他们哼唱起来。

当晚,我回居所时,明亮的月光寸步不离的照着我。这么好的月光应当让狗狗们出来走走。它们在月光下撒着欢,我去看了那两棵桔子树,顺便给几口缸里灌水。天太旱,缸里荷叶枯萎了,泥巴也干了。灌上水,明年春上又会有新荷冒出来。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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