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草药之杂草

老妈出门从不空手而归,无意间碰见几棵蒲公英,或猪耳朵,或紫花地丁,或烂脚丫,带回家,井水冲洗干净,随意地扔在院…

老妈出门从不空手而归,无意间碰见几棵蒲公英,或猪耳朵,或紫花地丁,或烂脚丫,带回家,井水冲洗干净,随意地扔在院子里晒,她一边叮咛我走路当心,不要踩到药草,又去忙别的事。乡下的日光通透泼辣,青翠鲜嫩的野草们,只半天光景,被晒得干脆焦绿。

随便聊聊的图片

夕阳红涂抹在东屋西墙,老妈一样一样收拾她的药草,装入白色干净的塑料袋,似乎那些露宿各个荒凉角落的野草,有了安稳的归宿与事业,做好了安抚解救人类病痛的准备。这个时候的老妈,细心,平静,如洒在草药身体上的一缕阳光,慈祥,温暖。

后来老妈不信任我能够对野草一往情深,担心我踩坏她的药草,破坏一株野草变成草药的完整形象,把草药挂在老爸的马速达车上,还有晾衣绳上,整个院落变得愈加田园风情,和乡土气息,处处皆是独特视角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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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喜欢这样的小院,这样的时刻。

在乡村的庄子,不需要刻意种野花,更不用刻意出门寻找野花。

那些鲜活的野草,在完成草药的过程,悄悄遗落种子,繁衍生息。

院子的墙根,人少去的边边角角,常冒出老妈带回来过的野草品种。

厨房门口水泥地缝隙,生出棵紫花地丁,甚至花开二季。厨房门外便是水井,我每每蹲在井边洗刷,那棵紫花地丁在脚边仰着紫盈盈的笑脸深情地看着我做活,那么美,那么温情。我总要看她半天,多好啊,在老家时刻与大自然贴近。

大门外的墙根,发现好几棵紫花地丁,它们小个子,若不是开花,根本发现不了。在半枯的杂草里,露出几朵溜溜紫的花,迎着秋风,精神抖擞,深幽的紫色,无比好看迷人。令人惊叹上天的创造力,怎么可以有这么醉人的紫呢?乡下的风、光、雨、露,充沛,纯粹,花儿得以健康顺其自然地生长成自己和别人喜欢的样子。想想我在江南,花盆里种的紫花地丁,旷野移栽时也是这般的紫,长着长着,花色变成泛白的淡紫,轻飘飘的娇弱,像娇气的女儿家,让人放心不下。

紫花地丁,太小了,少有人发现,我独享那份紫的浪漫。
蒲公英的花金光飒飒,醒目惹眼,被多数人注意到收入药篮,却总也取之不尽。露水泱泱的清晨,去井边打水,井沿边一朵蒲公英花惺忪着睡眼,露出点点蜡梅黄,闭花羞月姿色。待做好早饭,花瓣完全舒展,那清新明丽的花瓣,像捧了旁边我打的清水刚洗过脸,笑吟吟地迎日而立,气宇轩扬,对新的一天充满自信,谁也看不出,它有过一段从旷野挖割到四方小院的历险。

去往隔壁大叔家的一溜墙根,蒲公英列队开着明媚的花朵,一派秋日里闹春的活泼可爱劲。我蹲下去拍她们,老妈挎着一桶半边莲从田地来,朝门前刚收割的豆茬地努努嘴:“那几棵猪耳朵长得多好!”

只见空廖廖的地上,两棵肥美的猪耳朵(车前草),得天独厚,生得壮实,像临边大叔地里种的大白菜一样肥头大耳,顶天立地,趁得秋光恰好使劲地生长。

妈丝毫不留情,把两棵平凡的猪耳朵草挖回家,处理成伟大的药草。

老妈的院子与大叔的院子之间有一条深深的巷子,夏天时大叔砍割过一次各种高大的蒿稞,入秋生出各种小型杂草,黄鹌菜,通泉草,蒲公英,婆婆纳,爵床,繁缕,早熟禾,猪耳朵草最多,青嫩的小苗密密匝匝,覆盖黄褐色的地皮,生机盎然,如翡如玉,赏心悦目。

吃饭的时候,跟老妈说起巷子里很多猪耳朵和蒲公英,有空去挖来。老妈瞪我:“我故意种的,还小呢,挖了不划算!”

正讨论猪耳朵草,哲茹抓一把烂脚丫(墨旱莲)在门外喊:“表奶,给你烂脚丫!”

村上人都知道老妈采集药草,甚至清楚采哪几种,田里干活时看到,都会想到老妈,不是喊老妈去自己挖,就是挖好了送上门。

村庄人与人之间,与植物一样真实坦荡,处处感受暖暖的人情味。

老妈瞄一眼哲茹放在门前的烂脚丫,二三稞,大若小树苗,委实喜人。她又望着哲茹走远的背影嘀咕:“烂脚丫太便宜,卖不成钱,一蛇皮口袋卖十来块钱,占地方,又不好运输,以后你爸不在了,我找谁赶集卖?”

我装没听清老妈的话,盯着门前井口边的紫花地丁出神,小紫花多日不败,被井水溅湿,花瓣潮漉漉的,像偷偷哭过。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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