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一种岁月

初冬的广胜寺,冷风把山峦,田野,街道两旁的树木打扮得斑斓而妩媚。 老爸老妈终于勉强答应离开住了近四十年的裕祥小…

初冬的广胜寺,冷风把山峦,田野,街道两旁的树木打扮得斑斓而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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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老妈终于勉强答应离开住了近四十年的裕祥小区,北上,来我位于广泉小区的居所暂住时日,以抵御秋末冬初的阴冷。爱人早已笨鸟先飞,洗洗涮涮,抹这擦那,东挪西摆,马桶光泽如玉,铺盖朴素温馨,晾台上红色绣球花等待绽放。

 

“你的家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才是你的家”。刚进门,还没坐稳,俩人喘着粗气。我妈有备而来的话中带话,明显是给我和爱人听的,同时抬眼找我爸。我爸自然是默契的同党,不加思索地点了点头。退休后,如此简洁又没有任何疑义的肢体语言,尤其是我爸这样的政治敏感性,一致性深受我妈的欣赏与肯定。

 

傍晚,华灯初上。白天进门时,几件随身携带的衣物小包袱靠在墙角的矮凳上,分明是临时歇脚的意味,没有丝毫长期安营扎寨的执念。吃过晚饭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聊俄乌战争,聊疫情,聊小区轶闻。“过来时,你爸发的劳保忘拿了”我妈有意干咳了一声,话锋突然转了,“他真说不来,油性头发靠在你家沙发上的头枕…会弄脏的。我爸欠了欠身,没有言语,仍旧专注地看着电视。我接过话茬,最好效仿姥爷每人头上系个雪白的羊肚巾。大家笑得不由掉泪。“人老了,即使出了门到儿女家,多会儿都得长点心,以免人烦厌”。说着我妈临时从包里取了块小手帕,责令铺上。我猜想,俩人事先肯定“约法三章”。这话弦外有音,一箭双雕,我和爱人相视一笑。

 

对有中国队参加的乒乓球赛,排球赛,我妈往往情有独钟。胜利时,不分时段的惊呼,像中了彩票,能把一家人都吵醒。遇到比赛颓势,我妈妈会搬出具有超常杀伤力的赵城方言,甚至一气之下关掉电视。去了卧室又骂起新冠疫情,骂蔡英文,拜登,骂贪官,最后骂不灵便的腿脚,甚至那该死的衰老。我常常以为骂我,早早地把呼吸屏住,脸贴在门边打探虚实究竟。

 

除非特例,我妈接上孙子的电话,脸上总会立刻绽放出花朵,并对他冗长教诲提醒一番。我问我妈,咱家祖上有没有人会唱戏,或上过什么中央戏剧学院的。她一本正经且不加思索地回答说“没有”。她这次中了我的圈套。“要不,你对待我们李家的人,除了对自己孙子和颜悦色,对所有的事和所有的人,也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都挖苦一通。”我妈往手心中狠狠地吐一口唾沫,转身伸去探摸笤帚,我见势不妙,赶紧走为上计。

 

“面汤又倒了?…太可惜”我妈耳朵一点不背,她听到了厨房的动静“可以发面蒸馍。不该说了,门神老了不捉鬼了”,我妈说的是我姥姥过去常念叨的一句话。“过去年轻时,从没有想到会老。也没想到会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这里的“别人”我确信在指我。我妈以赵城人特有的倔强抵抗衰老。

 

母亲,是一种岁月。初冬,午后的阳光很暖。我妈安静地靠在椅背上,时光安然妥帖。想想有时侯加班回来,不管多晚,我妈总是认真地问“吃饭了吗?”,那一刻,足以让人泪盈于睫。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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