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塔路小记

道路犹如城市的血管,连接着城市的各个区域,为南来北往、走东窜西的人们提供了方便,也让行走其上的人们领略着四季和…

道路犹如城市的血管,连接着城市的各个区域,为南来北往、走东窜西的人们提供了方便,也让行走其上的人们领略着四季和时代不一样的风景。

随便聊聊的图片
自童年的记忆起,唐塔路犹如“工”字的那一竖,将新北街和南环路连接,以南北最长的距离横亘在县城的中心位置。它因连接着靠近南环路的唐朝舍利塔而得名,现在它的长度已延伸至新北街郊外的田野,越过北环路,几乎和穿城而过的西成高铁连在一起了。

一头连接历史,一头连接未来的唐塔路在我眼里是缤纷多彩的,也是有回忆和哀愁的。它不仅是功能性的存在,对于个体来说,往往还与童年、读书、恋爱、工作有关。 在我最初始的印象中,唐塔路两边栽种着梧桐树,这是我第一次认识这种树。它树干高大,枝叶茂盛,生长迅速,是我们学生上学放学和提篮卖桃李小商贩的最好庇荫地。长大后得知它最早是十七世纪在英国伦敦育成,后陆续引种到世界各大城市,在我国因最早由法国人种植于上海的法租界内,故称为“法国梧桐”。再后来得知它还有个好听的别称叫悬铃木。

 

童年时代的这条路,除了梧桐,便是计划经济时代的建筑——干部招待所、财政局、文化馆、邮局、电影院和百货大楼,清一色的灰暗陈旧,构成呆板却开阔的县城景象,有些地段还能看见一段段破烂的土墙。印象中1978年二年级时老师带领我们去电影院看《三打白骨精》,五分钱一张票,这是第一次学校包电影,也预示着我露天电影的正式结束。每次路过邮局,对那些一身邮政服的大哥大姐格外羡慕,他们挎着邮包骑着绿色自行车,车铃一响,撒给我们一片神秘和好奇。每到冬天糊窗子的时候,总有同学去邮局的信桌上偷一些浆糊拿到学校,同学老师心照不宣地用着。

 

不知是自己长大了还是时代发展了,八十年代突然发现梧桐树下多了一些牵手的情侣,梧桐与城市构成一种浪漫的风情,总在初夏季节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引来恋人们在树梢下牵手漫步。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百货大楼里面那些漂亮的姐姐,那个年代的她们,犹如现在我眼里的空姐。我喜欢看她们的卷发,喜欢她们给我拿小闹钟时纤细的手指,她们体面而骄傲,穿着当时县城最时髦的衣服和鞋,构成别样的风景。每次路上遇到熟悉面孔的售货员,我能准确的想到她坐在几层楼的哪个位置。有一次老师让每个人讲出自己的理想,同学们大多写的数学家和科学家,我的理想当然是当百货大楼的售货员。每次经过路边一家烧饼点,酥脆焦黄的芝麻香飘荡一条街,竟然很羡慕饼店主人家和我同龄的小姑娘。

 

八十年代这条路上还有一件风靡的事儿,就是电影《少林寺》的上映。电影场场爆满,24小时连续放映,这部中国武打电影的开山鼻祖刷新了人们的认知,人们从思想的禁锢中走出来,所到之处人人都在议论电影中的拳术,台词,演员,甚至主题歌曲。那是一个最快乐的暑假,只要有机会就溜进去看一场,出来买一根冰棍边吃边走回家,炙热的太阳晒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幸福的感觉无以言表。每年进入十二月,县城物资交流大会在体育场举办,唐塔路作为进入主会场的唯一通道更是风光无限。辛苦一年的庄稼人进城赶交流会,置办生活用品和孩子们过年的新衣服。各种特色小吃汇集在街道两侧,满足着大人小孩的味蕾,各种江湖术士也粉墨登场,用尽各种伎俩和花招骗取或偷走那点辛苦钱,每年交流会也都有几个孩子莫名的失踪,成为一个家庭永远的痛。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时间进入到九十年代,仿佛一夜之间,这条路上多了新世界商厦,批零商场,巨龙商场,东晟舞厅和录像放映厅。工商银行和农业银行也在中心地段开始修建高楼,新款的服装和皮鞋、石英钟、电子表等货品琳琅满目摆满柜台,品种之多甚至让人来不及消化。港台歌曲铺天盖地而来,街道天天充斥着要死要爱的挣扎,电影院被录像厅代替,街头挎篮子的小贩被简易固定的水果摊代替。橘色汽水,多色雪糕,刨冰,街头卡拉OK,麻辣粉小摊也开始隆重登场,卖热面皮的在黄昏时开始摆在萧条的电影院门口,卖羊肉串的烤摊在电影院斜对面曾经占据过很长时间。以前八点就安静的街道开始人声鼎沸,夜夜笙歌。凑热闹的姑娘小伙眉目传情,大人小孩有事没事都要来回走几遍闲逛。

 

九十年代后期商场的鼎盛转瞬即逝,令人羡慕的漂亮售货员成为一个时代的象征。国营企业的房产被切割成小块,国营旅社,国营食堂纷纷整合外包,街上便多了一些来自湖北和福建的生意人,他们被称为阿松,阿建等阿字辈起头的,更多的人开始经营音响,黄金首饰,羊毛衫专卖店,蛋糕店,打字复印店、皮具店等。经营模式由国营的大而全转向个人的单一经营。门面房挨着街道依序排列,鳞比节次,路面上,自行车和摩托车以及出租车就像翅膀的洪流,汹涌澎湃,集吃喝玩乐于一身的唐塔路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辉煌。

 

再一个十年后,唐塔路上那些或闲置或外包的国营房产开始被超市所占领,无法整合的角落散布着婚纱影楼,鲜花店,药店,服装店和二元店,因为是两个学校的必经之地,来往学生多,礼品店和办公用品店开始增多,穿着校服的学生神色凝重,来去匆匆,再也不见当年深夜飙车的意气风发的少年。伴随着城镇的扩建,行政单位新址搬迁,大小住宅小区的形成,唐塔路交通要道的功能仍在发挥,但与它临近的行政办公机构和居住区正在向外部扩散,已经不再是当年那条最长最繁华的街道了。 作为和唐塔路亲密无间相处四十年的老居民,我是真心喜欢它的。路边随手可以买到的排骨和小菜给我们生活提供着最大便捷,那些偶尔遇见的老邻居,他们叫着我的小名,问我父亲好不好,问孩子们好不好,让百无聊赖的人生瞬间增添许多牵挂和温暖。那个街角的保健品店我是深恶痛绝的,每次回家都要叮嘱爸爸不要进去。

 

初冬再次回家,几个人走在黑夜的唐塔路上。黎指着曾经熟悉的地方说:

 

“以前这里有一家卖麻辣粉的,我特别爱来吃。”

 

“是呀,我也特别爱吃,有时半夜都要偷偷跑出来吃。”玲附和着说。 “那时的麻辣粉,咋那么香啊!百吃不厌呢。”我说。 “这里的刨冰也好喝,一口气喝两杯才走,每次都说冰块放多……”伟说。

 

唐塔路,连接着历史和未来的一条普通的路,在深夜里突然唤醒我们沉睡的记忆,想起那些与青春有关的日子,那些载满的记忆瞬间情景再现,它独居一隅默默守着悠悠岁月,然而却从未走远。虽然我已寄居在另一个城市,那里有宽阔的四车道,有高档的城市地标雕塑,有流光溢彩的霓虹灯,但唐塔路依然是我最想走的那条路。

 

分别总是在九月,

回忆是思念的愁。

在那座阴雨的小城里,

我从未忘记你。

和我在唐塔路走一走,

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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