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那年秋天的柿子都不在原地了

入秋后,一直告诉自己:若是回城,一定要去靶场路看看,那里掩埋过我的一个过往故事。 我曾问过城里旧友,他们称靶场…

入秋后,一直告诉自己:若是回城,一定要去靶场路看看,那里掩埋过我的一个过往故事。

我曾问过城里旧友,他们称靶场路那一带早些年拆迁厉害,今非昔比,去了也未必找到从前住过的地方,那年的两棵柿子树可能早被人砍掉了。

随便聊聊的图片
靶场路在哪?我原先并不知道,我刚从草田埂上挤进那座城市,交了1500元“城市增容费”。那时时兴买卖城市户口,一个城市户口5000元,相当于一个人两年的工资。当然,买户口的都是农村人,卖户口的只有“公家”。我算是调动工作进城,便宜了一大半,对公家还挺感激的。至少,我这个走草田埂的农家后生,从今往后也算是个城里人了。那时城里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又哪里知道有一条路叫——靶场路。

知道靶场路,是我耗去十多个春秋在城里混得有些人模狗样时,一场生命劫难,从熟悉的大街小巷,找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靶场路寄身疗伤,这才知道这条路差不多是这座城市最短的一条路。我寄身于此,屋后有两棵柿子树,屋内稍微像样一点的物件是皖东一位叫支德军的警察送我一幅凤画,画中凤凰正在浴火重生,是他请画家张维武先生画的。虽然我不是凤凰,那个秋天却也正在重生。

一转眼,柿子熟于秋风中,全部被房主摘走。我伤心了一整个夜晚,我看着一树树柿子花开、结果,渐渐长大,在秋阳里羞红了脸。每个夜晚,我像个幽灵在城里讨生活晃荡了一天,疲惫不堪的回到靶场路,进屋推开后门,独自坐在柿子树下,柿子无语风有情,风吹树叶有声响,有时还有月光,抚慰我的心灵,治愈我的忧伤,渐渐熟了的柿子给我温暖,还有希望。
或许,柿子被人摘走去了原本要去的地方,只是陪着我疗伤,才在那个春季与我相遇,尔后柿子继续前行。天亮后,我就搬离了靶场路,一别两宽。

而今,我不仅没能在靶场路上徘徊,就那座城市也是一别两宽。我原本就不属于那座城市,无论从前多么好,现在有多慢,我只是花了1500元钱买了自己寄身那座城市的若干年。能够用眼睛看得见的地方,都不算是远方。真正的远方,可能只有诗文才能够抵达,很多时候却没有邮差。

靶场路还在那座城市的天空下,名字或许也没有改,那两棵柿子树肯定不在原处了,如果拆迁被人移往别处活着当然好,死了也能接受。连我们的生命都终有那么一天,蜡炬成灰,春蚕到死,只是还没轮到我们,湊巧还活着在。众生也不过都是黄泉预约客,苦短人生路,别为难自己,不去较劲较真。父母亲都已离世,这世上也没多少人疼自己,好好爱自己,过好每一天才不算辜负一路上尝尽辛酸与悲苦的自己。

秋末冬初,我回过城,只是没去靶场路。我和那年秋天的柿子都不在原地了。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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