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

我住的小区隔壁,是一座废弃了的院子,院子里住着一对老夫妻,操河南口音,做废品收购生意。 小区和院子中间用一道铁…

我住的小区隔壁,是一座废弃了的院子,院子里住着一对老夫妻,操河南口音,做废品收购生意。
小区和院子中间用一道铁艺栏杆相隔。

我习惯早上沿着小区的草坪间的小道散步,每到这里,就远远的听到鸡叫声,响亮的,悠扬清脆的。觉得很是熟悉,很是亲切。那是一种久违的,另人思念的,为之振奋的声音,如涓涓细流,回味无穷。如今,在这样的闹市区能听得见鸡叫,也确实是一件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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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好多年前了,村里人都养鸡。我家也养鸡。我妈养过,我媳妇也养过。
我小的时候,我爸在我老屋院子里的房硷上用土胡基盘了个鸡窝,鸡窝不大,能养五六只鸡。鸡窝里头用木棍棚了起来,成了上下两层。鸡卧在木棍上,粪便滴在下边,这样好清理。这设计还算比较科学的。

在鸡窝的上头,用胡基隔了几个格子,里面垫了麦草,还要放上引蛋。鸡见了引蛋下起蛋来快些。鸡下蛋的时候就飞上去。我亲眼看见鸡下蛋的样子,就像老奶奶拉屎,屁股噘起来,脸还挣得通红。下完蛋,屁股忽闪忽闪的一收一缩,然后回头看几眼,咯咯咯的叫一番,生怕人们听不到。

那时候黄鼠狼多,大白天都在院子乱窜。如果听到鸡群里一阵惊慌,咯咯乱叫,肯定是有黄鼠狼行动。到了晚上,更是猖狅。所以不等天黑,我妈就早早的把鸡吆上架,把鸡窝门用木板挡好,还忘不了搬几个石头压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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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黄鼠狼也会把鸡窝的土墙打个洞钻进去。有几次都是半夜听着鸡叫,我爸和我妈就急忙端着煤油灯扑出门去查看一番,把受到惊吓的鸡逮了回来,放在屋里门背后的木梯子上,才能安心睡去。

那时养鸡不摊粮食,不用本钱,鸡娃是老母鸡抱的,摊十几个鸡蛋,二十一天时间就是一窝。烂菜叶废菜帮都行,散养,鸡跑到哪吃到哪,就靠脚刨嘴啄。一家的鸡就是一村的鸡。有时拿东头能跑到西头也丢不了,半会不见鸡,我妈就会到处去找,见人就问见我家鸡来没?那人就说刚才还看一跑子几个在这呢!弄的跟个孩子一样的。

那时候养鸡不为吃。舍不得吃鸡蛋,更舍不得吃鸡肉。鸡是人的命根子。一家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有上学的铅笔墨水书本本子都靠它。鸡不吃食了,人就有病了。我亲眼见了我家的鸡生病了。鸡生了三天病我妈也三天吃不进去饭,把鸡当夜明珠珠着养。

记得有一次我作业本用完了,我妈说让等到下午,说今有三个鸡要下蛋。我妈说她摸过。我妈会摸鸡屁股,有没有蛋一摸便知,而且还很准。我想这大概就是“鸡勾子掏蛋”这句话的来由吧。
没想到下午我用手捂着装着还带着鸡体温的鸡蛋的口袋跑到到店门爬上书娃爷开的代销店的窗台换本子时,那个鸡蛋碰在窗台的棱角上碰碎了。
我哭了,是书娃爷赊给了我一个本子,说他给我爸的名下记上账,让我先用,等鸡下了蛋再还给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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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母鸡是为了下蛋,养公鸡就是为了打鸣。
公鸡叫鸣很好听,抑扬顿挫,婉啭响亮,很有气势。过去农家没有鈡表,时间难掌握。看时间就得看太阳畔畔,月亮爷影影和听鸡叫,太阳上到门口的柿子树梢梢,我妈说做得早上饭了,太阳畔畔到前门口房檐水窝底下,我妈就说做得晌午饭了。
月亮畔畔到狗卧的那儿,我妈就说天快明了。这些当然都受气候和天气的影响,有时靠不住。
而听鸡叫就不一样了,鸡每隔一个时辰叫一次,鸡叫头遍是四点,叫二遍是五点,叫三遍就六点了。往往鸡叫三遍,我妈就叫我起床上学,那时候上学早,冬天下了早操天还不明。夏天会更好些。

到了我俩个孩子会吃饭的时候,我媳妇也养鸡。这时候养鸡不为挣钱,最多的时候是给孩子能吃上鸡蛋,补充些营养。
媳妇人勤手巧,用我做木工活余下的下角料做成鸡舍,养三五只鸡,处理了孩子们用剩菜剩饭,又给孩子和全家改善了生活,两全齐美。当然这个时候也没黄鼠狼偷鸡了,少了不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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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很少有人散养鸡了,农村没有,城市更是没有。要想见到个鸡很难。雨儿还有饼干,至今还没有见到过真正意义上的鸡。都是从电视或手机视频上认识鸡的。心儿还相对好些,见过一次,是我和他奶带到动物园见到的。搁到过去睁眼就能随处可见的东西,现在要见起来竟然成了一种奢望。

不图利名,不打早起。
我先前在农村听到的鸡叫,是伴着晨星,伴着寒霜的。伴着父母对我的期望,伴着我自身青春的奋发。它能叫醒黑暗,唤醒黎明,它是一种号角,是一种责任,更是一种力量。而现在听到的鸡叫,只是唤起我对童年的回忆,对逝去的时光和亲人的思念。
时光流逝,也会沉淀很多东西。想念的亦或不想见的都在。但彩云依旧是彩云,莺歌終究是莺歌。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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