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县人“紧”吃

从小到大,妈“口挪肚子攒”,把能给的都给了我们。如今,她很不适应“只进不出”的生活模式,给她拿的东西,她总反手…

从小到大,妈“口挪肚子攒”,把能给的都给了我们。如今,她很不适应“只进不出”的生活模式,给她拿的东西,她总反手要给你拿上。而且,一而再再而三。她认为好的,也总是不厌其烦地紧让。一样东西,她会十遍八遍地让你吃,直到你所有的耐心都土崩瓦解,有些情绪地喊一声:“呀,不吃啦不吃啦木!”
记忆中妗子让表哥他们吃东西,紧让多了,表哥烦了,往往会破地惊雷地来一声,表嫂跟着就嗔怨道,紧你吃哩木杀你咧?!
随便聊聊的图片

那时候,邻里左右,也是这样。谁家办喜事,吃席时一般一家只去一个人,其他人得主家挨家挨户去请,还得生拉硬拽,出的是牛力。孩子们整个村子跑遍了,回去汇报工作,屁股还没暖热,就又被大人打发去叫人,快快快,再跑一圈,总得叫来嗷!
这样的跑腿也累人,得分几路人马,换班上。一般跑上三次才显主家诚意。
我小时候,常跟着表姐她们去叫人吃席,可没少花力气。
席里印象最深的,就是三道美食。一道甜苹果,酸酸甜甜煞是好吃。一道油炸红薯汤,光是刚炸出放在洋瓷盆里,冒着热气透着香的金黄红薯,馋虫就被勾走了。一道吉州小炒,瘦肉配白菜洋芋,简直不能再美味。
吃席时孩子们都蹲在一个小方桌旁,小板凳是坐不住的,来一道菜就挤上去一顿哄抢,眨眼间就来个底朝天。
吃喜饭也是当时最隆重的礼节。
谁家娶媳妇嫁姑娘,全村人都要叫吃喜头饭,各家各户都赶着包饺子,好多还是花边的,很精致的那种,有时候一顿饭要跑十几家,还得保证每家都吃一点。胃是有限的,每家也就尝三两个,一顿饭绕遍整个村子。家家都隆重准备,一般都是萝卜馅的饺子,上边浇上花花绿绿的臊子汤,看着就美吃。

吃遍全村,直吃得一肚子饺子,一肚子冷风,还有一肚子热情。
请客吃饭,孩子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吃就吃饱。大人都会察言观色,往往吃个半肚就行了。主家都下身份紧吃紧喝,一个碗夺来夺去,几乎都快扳成两半,吵着给你再舀饭,你说已经饱了,真吃饱了!
哪能饱了,在咱家就由由里里哩,可不敢作假!
说话间,冷不防丁往你碗里倒一勺子饭,或者塞一块馍。有时候真饱了,不吃吧可惜,吃就撑着了。
往往是一个往碗里加菜添饭,一个躲来躲去,好好的饭菜会掉到桌子上或者地上,实在可惜。
吃一顿饭,能吵出一身汗,几乎耗了元气。
说是有个刚结婚的新女婿,被丈母娘紧吃,吵累了,说了句“我吃饱了嘛还能往哪吃!”新媳妇一听不高兴了,背地里指教:“我妈紧你吃饭哩,你就说往哪吃啦,往你得脑上吃往哪吃!(吉县方言:得脑为头的意思)。
日子是紧巴巴的,但待客绝不含糊,有啥好的,能搜罗来,一定倾其所有。
我小时候,经常跟着妈去舅舅家,吃香的喝辣的。尤其是正月,吃了东家吃西家,有时候还有一顿饭吃三四家的,这家还没吃,那家就打发孩子叫了,啥都准备好了等人吃,实实的“待客容易请客难”。

正月里的饭最隆重,一般都是四个小碟,一碟花生豆豆,一碟茭瓜丝丝,一碟炒鸡蛋,一碟其他小菜。再配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黄米酒,美匝了!
关于吃的记忆弥漫了整个童年。我们或许错过了极为困顿的年代,对某样食物还没有吃到想吐的地步。所以,对儿时吃过的东西,大部分都饱含热爱。像红薯南瓜洋芋之类,印象颇佳。
青葱岁月里吃过的东西,对它往往会走两个极端,要么老死不相往来,绝不会再吃。要么爱你千遍不为过。
然而,一代人和一代人,经历不一样,爱好也许会截然不同。比如妈喜欢吃红白萝卜,她觉得萝卜水都好喝,常端一碗给我:“你喝,甜甜哩,好喝!化食!”
见我不上网,又说,要么我给你放白糖,好喝哩!

我不理解妈的一碗萝卜水有啥好喝的,也许就像聪儿不理解我一碗米汤有啥好,我也常端一碗米汤,满屋子追着她跑,说好喝,你闻,香着呢!
她们这一代,赶上最好的时候,还没离开母乳,牛奶羊奶甚至驼奶就跟上了,对牛奶、面包、奶油蛋糕等有着独特的喜好。
印象中,对奶那东西,淡漠得很。除了对母乳的原生态认识已经渐行渐远,趋于尘封,外来的牛奶羊奶之类的又基本没有触碰,所以热情度不高。到头来说是好东西,还得挣扎着喝。
然而,人的口味会随着年龄而改变,现在有时候觉得红白萝卜,蒸出来,甜甜哩绵绵哩,也不难吃!
吃是享受,有一个人追着让你吃,是一种幸福。而被全村挨家挨户请吃的美好记忆,温润了岁月,绵长了时光,是生命里最美的珍藏。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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