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飘荡在康杰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高中入学后,学唱完校歌,本以为就此开始为期三年炼狱般的高考倒计时了,没想到翻开课表里面竟然还…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高中入学后,学唱完校歌,本以为就此开始为期三年炼狱般的高考倒计时了,没想到翻开课表里面竟然还有音乐课,一周两节,雷打不动。

教音乐的是一位戴鸭舌帽的小个子男老师,名字叫张含谦。

张老师的音乐教学是从校歌开始的,歌中的“中条苍苍、黄河泱泱”明亮地回荡在那个秋天的教学楼一层——高一年级教室,与楼前“振兴之星”牌匾一同熠熠生辉。这首歌,多年以后很多人还能完整地唱出来,说明当年歌中有着特殊年代感与战斗味道的“新的青年一代团结聚在一堂,战斗学习活泼紧张”字句和旋律,已经深入人心,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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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课真正的高潮,是张老师对当年一组87版《红楼梦》电视连续剧插曲的教唱。那个年代,正是文艺刚从苏醒进入繁荣的黄金时间。小说、诗歌、戏剧、音乐、美术、影视都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精品,电视连续剧《红楼梦》就是当年的传世经典,导演王扶林全国选角培训拍摄数年,作曲者王立平更是倾尽所有谱出的十多首歌曲为剧增辉。

音乐老师油印了《红楼梦》全部歌曲简谱作为教材,《枉凝眉》《红豆曲》《葬花吟》《分骨肉》“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奴去也,莫牵连”……优美低缓、凄戚委婉的旋律在张老师手风琴伴奏下,字字泣血,声声动人。许多乐器都是第一次见到,第一次见到钢琴、手风琴、电子琴,感觉比我们村学校里那架四处漏气的踏板风琴高级很多。同学中人才济济,有人能拉二胡,有人会弹吉他,有人会吹笛子,后来自己曾借来同学一把吉他拿回家,我妈说怎么康中还学琵琶?简谱大约也是那时学会的,识谱于我来说是一个了不起的“音乐成就”,工作后的多次机关文艺活动中都用上了。

 

高一音乐课也是张老师为学生管乐队物色人选的窗口。关于康杰管乐队历史没有仔细考证,至少上世纪六十年代就已经有了一定规模,且在当地久负盛名。运中毕业的谷放先生回忆1965年的相关文字中记录了当年一桩趣事:“康杰中学名气大,其管乐队的规模也大,或有二十多三十件乐器。每一出动,单是最后面那两个圈贝司,就尽显唯我其谁的霸气。他们的音乐老师姓郭,也有些财大气粗的样子。两校常为同一事件在不算大的城里游行,难免相逢。这时,我们十几人的想法高度一致,大家全都拼命地吹。两军相遇勇者胜么,起码我们在精神上要胜利。或许人家不屑与我们斗气,反正在记忆中,他们在气势上没有压倒过我们。”按谷放先生记述,那时“运中管乐队的规模不大,只有十多件乐器”,但通过当年康杰管乐队一张老照片推测,照片上手握吹奏、打击乐器者足有六十人之多(如上图),并不止于“二十多三十件乐器”,论规模和气势应该不小了。

我们那时同班几名同学入了管乐队,分到了黑管、长笛和金光闪闪的长号、圆号,来自闻喜高大壮实的王乐为成为乐队的小号手。他们经常于课后时间,在操场后面的后院高台上练习吹奏。我也想进管乐队,但没有机会,一气之下,在运城第二百货大楼民乐专柜买了把唢呐,准备拿民族乐器扳回一城,想象中自己一曲民族风的《丹凤朝阳》或者《百鸟朝凤》,怎样杀得管乐队片甲不留无地自容。冲动之后,那把唢呐到底也没有被我吹出一支曲子,毕业前送给了当年吃住在一起的同班同学王栋。一把唢呐能代表什么?完全没有多想,对我来说,也许那是一件贵重的东西,但也是无用之物。此生有多少“贵重”和“无用”,被我们拿起又放下,成为光阴里的故事?不知道,但时间不会说谎,会记下所有。多年以后,同在一城的我们偶然谈起那把唢呐,他竟然仍然完好地保存着,笑着说要归还给我。不知道一把三十多年前的唢呐,还能否吹出当年曾经想要吹出的曲子?

学生管乐队经常在重大集会时有吹奏表演,保留曲目有校歌、国歌、团歌,也有别的威武雄壮的乐曲如《歌唱祖国》《中国中国鲜红的太阳永不落》。张老师担任乐队指挥,他个子虽小但精神抖擞、气场很大,乐队条件简陋却个个精神饱满,令我羡慕的乐队成员也只比普通同学多了一双白手套而已,但他们是在演奏我们共同的青春记忆,他们的演奏也成为我们共同回忆的一部分。当年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康杰学生管乐队不是专业乐队,自然奏不出如《韶》般的庄严之乐,我们听了也不会觉得比中午食堂的过油肉味道更好,但毕竟是自己身边同学的表演,所呈现的美仍然让人激动不已,如夫子所悟“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我们当时的感受也是“想不到学生管乐之美达到了这样迷人的地步”。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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