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滋味

最近,所谓的“围炉煮茶”在社交平台风靡一时,火红的炭炉里飘出缕缕茶香,铁网上烘烤着花生、板栗、大红枣等茶食,三…

最近,所谓的“围炉煮茶”在社交平台风靡一时,火红的炭炉里飘出缕缕茶香,铁网上烘烤着花生、板栗、大红枣等茶食,三五好友围坐闲聊,冬天的氛围感被围炉煮茶爆棚了。随便聊聊的图片

氛围是爆棚了,其中的滋味如何?不得而知。说起滋味,许慎在《说文解字》中对“味”字是这样解释的:“滋味也。” 用我们现在的理解就是指舌头品尝东西所得到的感觉,也就是味道、滋味。

在我看来,如果说春天的滋味是“鲜”,夏天的滋味是“甜”,秋天的滋味是“香”,那么冬天的滋味就应该是“暖”。为什么用一个“暖”字来形容冬天的滋味呢?听我慢慢道来。

童年的记忆里,老家的冬天那真叫一个冷,凛冽的西北风无遮无拦地从四周的山上刮到田野里,又掠过村边的麦地刮到空旷的东西大街上。大街的石板路上泛着寒意的青光,半天见不到一个人影,风吹着庄户人家的木门,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痴奶奶家养的鸽子在村子上空巡视了几圈,又无趣地飞回了老窝。我们几个皮孩子在村头玩了一会儿“打雪仗”的游戏,一个个冻得鼻青脸肿,老远看到家里烟囱冒出了白烟,就知道我娘在家做晚饭了。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农村,百废待兴,农村的物质生活极其匮乏,为了一家人的吃喝,娘也算是操碎了心,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娘总会变着法儿用简单的食材做出最美的滋味。娘那会儿年轻能干,她手脚麻利地在灶头忙活,二姐负责拉风箱烧火,火苗像一个快活的小孩子在灶膛里上下翻跳着,通红的火光一闪一闪,映的家里亮堂而温暖。大铁锅里熬的是地瓜丝饭(北方管红薯叫做地瓜),地瓜丝饭的原材料只有地瓜和生的花生米,但是熬煮的工艺却马虎不得。娘一般是提前泡好花生米,选几个个头适中、红皮黄瓤的地瓜,洗净刮皮备用;做饭的时候根据家里人口,锅里放适量水,倒入泡好的花生米,先烧火煮花生,同时用擦子把备好的地瓜擦丝;待花生米煮的火候到了,开锅加入地瓜丝,(注意了,地瓜丝的量不能太少,以锅里的水刚好漫过为宜。)再用慢火熬煮上约莫一刻钟就好了。

热气腾腾的地瓜丝饭端上来,娘为我们每个人盛了一碗,只见碗里金黄色的是地瓜丝,粉红色的是花生米,表面上泛着一层暖亮的油光,色香味俱全,一看就让人有食欲,喝一口下肚,整个人瞬间变暖了。那种感觉,就像现在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黑芝麻糊”的广告,不过在我心里,还是娘做的地瓜丝饭更暖心。

 

喝地瓜丝饭,配上“艮瓜虀”,撑破老婆肚子。这个说法有些夸张,但足以说明这些农家饭好吃,问题来了,“艮瓜虀”是何方神物?

“艮瓜虀”是我们即墨人冬天里最喜欢吃的小咸菜,原材料就是普普通通的青萝卜,制作工艺有些复杂,费时费力,不过正好适合冬天农闲时节制作。首先将洗净的萝卜切条,加入适量盐拌匀揉搓,腌渍几个小时后,就会“杀”出很多水分;将萝卜条取出,摊放到室外平整向阳的地方晾晒,记得按时翻个面;几天后,萝卜晾晒个七八成干(注意,切忌晒得太干了),萝卜条接受了太阳的能量,变的坚强柔韧,就可以进行腌制了。在我们老家,每家腌制的配料不尽相同,我娘喜欢把花生米、芝麻、花椒在锅里煸炒一下,用小擀面杖研碎或用蒜窝捣碎,制成花生碎、芝麻盐、花椒粉,加到晒好的萝卜条里面,用手反复搅和均匀,最后装进一个干净的泥坛子,放到户外天然冰箱里,就算大功告成了。这样子制作好的“艮瓜虀”入口鲜亮,刚咬下去是脆的,咬到一半时会感觉到一点“艮呦呦”的韧劲,嚼起来牙齿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再搭配上我娘亲手熬制的地瓜丝饭,那真是给一桌“满汉全席”俺们都不换!

暖,原字为“煖”,从“火”,代表火炉。后来用“日”取代“火”,表示借晒太阳来加温御寒。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有一首描写冬天晒太阳的诗《负冬日》:

杲杲冬日出,照我屋南隅。

负暄闭目坐,和气生肌肤。

初似饮醇醪,又如蛰者苏。

外融百骸畅,中适一念无。

冬天本来是寒冷的,甚至是冷酷无情的;冬天的阳光,又是温暖的,充满能量的。人类在冬天里沐浴阳光的那一刻,便与大自然有了某种能量和情感的互通。往大里说,万物生长靠太阳;往小里说,即便是人类的食物里也饱含着太阳的能量。不是吗?一道看似不起眼的小咸菜“艮瓜虀”,就是让那些土生土长的萝卜,再一次充分接受太阳的洗礼和赋能,变得坚强,变得柔韧,才会集天地之灵气,盈人间之滋味。

 

冬天的太阳是温暖的,娘做的家常饭是温暖的。多少次梦里回老家,喝上一口娘熬的地瓜丝饭,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夜深人静的时候,娘还在煤油灯下一针一线给我们缝制棉衣……灯光里娘的身影暖暖的,原来娘就是我们冬天里的太阳啊!

冬天的滋味是暖的,此言不虚。

关于作者: 加米

为您推荐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