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 绳

看见一则电视新闻,重庆某位中学生“一跳成名天下知”。这娃儿并非跳高和跳远,而是跳绳。小小年纪就进入了国家队,代…

看见一则电视新闻,重庆某位中学生“一跳成名天下知”。这娃儿并非跳高和跳远,而是跳绳。小小年纪就进入了国家队,代表中国参加了很多世界级大赛且摘金夺银,为家乡和国家挣足了面子。新闻中这位跳绳冠军的父亲揭秘,说儿子小时就展现出了跳绳天赋,三四岁就敢于向成年人挑战,后来经过专业训练,不仅跳得快如闪电,还擅长各种令人惊叹的花式跳法,一根跳绳被玩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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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儿时也喜欢跳绳,尤其爱在滴水成冰的冬天跳,通过跳绳活动全身,十几分钟下来往往一抹额头就能甩出满把热汗,哪里还感觉得到寒冷。

 

对于在街头院坝玩耍的娃儿们而言,那时手中的跳绳普通甚至简陋,体育用品商店虽有正规跳绳,但少有人买得起,穷呗。我们大多选用一根拴箩筐的棕绳,毛刺如芒,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像针刺一样不好受。还有崽儿用一段废旧电线替代,照样跳得呼呼生风不亦乐乎。哪像现在,所跳之绳材质多样,美观结实,有的握把上还安装了智能语音播报器,所跳时间与个数清晰可闻。现代人把跳绳作为减肥瘦身的一项运动,器具与时俱进升级换代,使得跳绳越来越为国人所喜爱。

 

回忆我们儿时的跳绳,人人参与,花样多多。一条街上的娃儿彼此很熟,常会聚在一起跳个尽兴。除橡筋绳外,其它跳绳并不限性别,男女均可参加。或单人独跳自娱自乐,或两人甚至三人合跳,远远看去,绳索飞旋,人如燕舞,构成了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那时最羡慕邻家读中学的三哥,看他炫技似的花式绳法,或如风摆杨柳,或如战马奋蹄,最高潮处竟然跳着绳在空中连着倒翻几个筋斗,观众会不由自主为他拍巴巴掌。

 

有种绳是女孩儿们的宠物:橡筋绳。大概是讲究腰肢、双臂、腿脚的柔韧与灵巧,男娃儿笨手笨脚,羞于介入,如果有谁敢去一试,十有八九会遭到其他男娃儿的嘲讽:假妹崽!现在没有人使用“假妹崽”一词了,它的升级版是“娘炮儿”,韩国出品最多。女孩们跳橡筋绳极具观赏性,三人或者多人参与,两人相向站立,双腿张开撑住绳,其他人则以多种技法穿行于两绳之间,而且还哼唱一段又一段儿歌。当年最流行的歌词是:黄葛树,黄桷垭,黄桷垭上就是我的家,我家有个小姐姐,她的名字叫马兰花……一段唱罢又唱下一段,橡筋绳在歌声中由低升高,最后高过跳者的耳朵,跳的难度增大,也最容易失误。陈家院子的七妹乃跳绳高手,侧身下腰,高高扬腿,用脚尖将绳子勾下,或要,或臀、或腿,或足,绳子随着她的辗转腾挪铮铮弹响,划出道道优美的线条。

最刺激的还是参加学校的集体跳绳。这属于运动会的标配项目。操场地面干净平坦,绳索很长很粗分量十足,由二人抡臂奋力甩绳(这实在是件苦活),其余人员排着队,嘴中唱着节拍,依次跳进和跳出绳圈,如果被运行中的绳索绊住,那就自认倒霉,按规则去替换甩绳人。最精彩的是比赛哪个队跳进绳圈的人数最多,绳索呼呼响着在空中舞动,参赛者一个接一个跳将进去,由少到多,最后几乎是我的前胸贴了你的后背。这种集体项目考验的是整体配合,一人失足,全队皆输,那是很没面子的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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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纸块

 

忘不掉的是儿时过春节,娃儿们终于可以品尝到平时难得一见的水果糖,糖块的芬芳甜蜜自不必说,最让人兴奋的是可以得手几张包糖的纸片,凭此参与一种名曰“拍糖纸”的游戏。这种游戏有点赌博的味道,因为它涉及到输赢。有谁说过赌博是人类的天性,话丑,但回忆儿时鼻涕娃儿们曾经的行为,似乎这话还不好反驳呢。好在都是不输钱不输米的博弈,小赌怡情,警察叔叔也不会管的。

 

拍糖纸属于集体项目,人多才有劲儿。先将糖纸折叠三下弯成船形的长条,置于桌面,手拍桌子,鼓风将糖纸条拍成反扣状为胜。谁个先拍呢?那时很多游戏的出场顺序是通过划拳排定,但我们那条街小伙纳们拍糖纸,则是通过比糖纸的大小确定。所谓“大”者,并非糖纸面积,而是生产厂家所在地与重庆之间的距离,最远即为最大,谁最大谁就先拍。有一次众人聚拍,张三出手的是“上海”,李四则拿出“北京”,二人为谁大谁小争论起来,一旁的王五伸手按住二人肩膀,大喊“你们都是我的下饭菜!”原来这厮参拍的糖纸,赫然印有“乌鲁木齐”四字。张李二人面面相觑:问乌鲁木齐在哪儿哟?于是去查墙上的地图,垂头丧气不言语了。街娃们那时很羡慕谁家有远方亲戚,逢年过节寄来水果糖。在娃儿们眼中,糖纸往往比糖块还有价值。忽然想起自家孙子,最近老是缠着我为他买一些袋装小食品,他眼中的宝贝并非吃食,而是袋里附赠的花花绿绿的机器人画片。狗日的商家真会促销,用一张小纸片便将儿童套牢。看来从前和现在,时间虽在流逝,孩子们的兴趣却没有啥子变化。

 

还有拍烟盒纸(烟标)、邮票、火花(火柴标识),以及画有人人马马的小画片,玩法类于拍糖纸。那时很多娃儿都有收藏瘾,对这些小物件心醉神迷,整整齐齐夹在书本中,隔三差五请出来欣赏一番,兴之所至后聚拢赌上一把。被盖了戳的邮票以面值权衡大小,4分的一旦与面值更大者相遇,对不起,得拱手让出先拍权,很可能出场就被缴械。品类最多的当属烟标,同样折叠成长条状,价格贵者为大。有一次街娃们拍烟标,满眼都是贱如草芥的“茶花”、“嘉陵江”、“朝阳桥”之类,莽娃满脸鄙夷,唰地甩出一张艳光四射的上海“中华”,顿时亮瞎了众人双眼。人以物贵,莽娃立刻成为大家追捧的对象。有人刨根问底打探这张当年极其罕见的“中华”烟标,莽娃只是笑,三缄其口,烟标的出处遂成悬案。后来我们长大,儿时事成为旧梦,淡淡的只留下一抹痕。

 

还有一种纸块游戏,既可以拍,但更多是抓,时人谓之“抓招招纸”。纸块为旧书页,折叠成长牌状,几十上百张砌成高高的一道纸墙。同样还是赌输赢,但技法远胜于拍糖纸邮票火花之类,故得男娃喜爱,女孩从不染指。游戏规则不一,有比赛抓多的,上百张纸块整齐地平铺于手臂内侧,抬手一扬,稳稳躺在了手臂外侧,呼的一下抛向空中,手掌与肘弯配合,将直立腾空的纸块一张不漏全部抓住。也有比赛抓指定张的,要在一大摞密密匝匝的纸块中抓出锁定的那一张,难度丝毫不逊于抓多。外号“排骨”的周家老七人小鬼大,抓招招纸无人能敌。单手将整摞纸块翻于手臂外侧后,上下左右轻轻抖动,将多数无关的纸块抖落出列。只剩下最后十张时,这娃大吼一声“起!”,猛扬手臂,纸块天女散花迷糊了众人双眼,再举目细看,指定是那张纸块已被“排骨”的两指妥妥钳住,独此一张”,别无它物。

 

前些天在街上碰见“排骨”,几十年不见,他依然形销骨立,只是额头多了一副老花镜。唉,我们儿时的那些叉叉裤小伙伴,都老咯。

 

后记:感谢黄桷小屋用一年时间,容我拉拉杂杂写了12篇《儿时我们这样玩儿》,作为对痛并快乐着的那些年代的纪念,提醒自己躬逢盛世不要忘了来时路。这组自认为上不得台面的耍耍文,有的被纸媒选用,看来怀旧永远都是一代人的时尚。有朋友笃定重庆儿时的游戏有72种,我力所不逮就此打住,只能算是浅尝辄止。我们这代人从贫穷和困苦中走来,但儿时也曾快乐过幸福过。双鬓染霜后突然感悟:快乐其实很简单也很平等,它属于心中乍现的那一束火花,从某种意义上说与财富和地位无关。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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