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云娇

洪家桥是豫东平原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庄,村民以洪姓居多。村里有一户人家,老主人名叫洪怀德。在洪怀德五十岁那年,…

洪家桥是豫东平原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庄,村民以洪姓居多。村里有一户人家,老主人名叫洪怀德。在洪怀德五十岁那年,他就把家里的事情全部交给儿子洪振江打理,自己在家安享晚年。
洪振江家有良田数百亩,他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大财主。洪振江的老婆连氏端庄贤淑,夫妻二人情投意合,他们育有四个儿子。
在连氏四十岁那年,她又生下一个女儿,添了一个小棉袄,夫妻二人都喜出望外。洪振江给父亲报喜,洪怀德给孙女取名云娇。云娇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祖父对她也很疼爱。洪振江家的亲戚和村里人都说这个丫头生在了福窝里,从小到大都不会受委屈,将来也会是一个有福的人。
洪怀德年轻的时候在开封做过生意,从那时他就喜欢上了河南梆子戏。河南梆子戏起源于清朝中期,后来逐渐形成豫东调、豫西调和祥符调几大流派。民国初年,几大流派名家辈出,他们经常在包括河南在内的中原几个省份的城市乡村演出。
每到逢年过节十里八村唱大戏的时候,洪怀德必定会前去看戏,他每次看戏的时候往往会带上小云娇。一来二去的,云娇也喜欢上了河南梆子戏,并且能够有模有样地唱上几段。洪怀德幼时读过几年私塾,在闲暇的时候,他教云娇认字、读诗。
在洪云娇十岁那年,洪怀德去世了,洪云娇趴在祖父的棺椁上嚎啕大哭。
转眼洪云娇长到了十五岁,她不喜女红,只是喜欢让家中的丫鬟陪她到附近的村镇看戏。她的父母都上了年纪,没有太多的精力管她。她的几个哥哥都已成家,他们一直宠着这位小妹,洪云娇的几个嫂子自然也不敢扫这个小姑子的兴。
洪云娇十七岁这年迷上了唱小生的艺人邓俊生。邓俊生的家在豫东淮阳县,十岁时开始学习河南梆子。邓俊生的老师本是豫东调名家苑小德,但邓俊生还向豫西调和祥符调的一些前辈名家学习,他在十五岁的时候就有了不小的名气。
邓俊生擅长文生和武生戏,在《大祭桩》中饰演李彦贵,在《白蛇传》中演许仙,在《黄鹤楼》中演周瑜,在《挑滑车》中演高宠,在《穆桂英下山》中演杨文广。邓俊生的绰号叫“打金钟”,绰号的由来是因为他的唱腔圆润婉转、有磁性、穿透力强。由于邓俊生唱功扎实、扮相英俊,很快就享誉豫东的城镇和乡村。有人还编了这样一句顺口溜,“宁卖家里十亩地,也要看打金钟唱大戏”。
洪云娇第一次见到邓俊生是他在演《白蛇传》中《断桥》一折,看到“许仙”边唱边舞,同时用一双美目向“白娘子”传情达意,洪云娇的心都要醉了。从此,只要听说邓俊生在附近乡村演戏,洪云娇一定前去观看。洪云娇在心里暗暗拿定主意,此生非邓俊生不嫁。
眼看洪云娇已到了十八岁,洪振江老两口便让洪云娇的几个哥哥托媒人为她找婆家,洪云娇的亲事就提上了整个家庭的议事日程。洪云娇的几个哥哥放出话去,说妹妹的名下有一百亩地,出嫁的时候还会有一份丰厚的嫁妆。
“一家女百家求”,便立刻有几位媒婆前来洪家提媒。母亲跟洪云娇去说,但洪云娇却总是摇头不同意。有一次大嫂问洪云娇,她到底想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洪云娇坚决地说:“我要嫁就嫁打金钟,别人我谁都不嫁!”
大嫂吃惊地问:“打金钟是谁呀?”
洪云娇用鄙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你这个人连打金钟是谁都不知道啊?他就是那个唱小生的!人长得可俊了,谁的人品也比不上他!”
大嫂这才明白,就把小姑子的话告诉了公婆和丈夫,洪家上下这才知道这个大小姐喜欢上了一个戏子。洪云娇的父母和哥嫂自然是坚决反对。
洪云娇的二嫂对她说:“小妹,我听说打金钟都快四十岁了,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啊!”
洪云娇却吃了秤锤铁了心,“你别说了,他就是个老头子,我也愿意嫁给他!”
外人也渐渐知道了洪云娇的事情,很少再有人到洪家来提亲。就这样又过了两年,洪云娇依然是待字闺中。
洪云娇的父母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女儿成亲,他们最终向女儿妥协了。洪家请媒人找到邓俊生,问他愿不愿意娶洪云娇,邓俊生做梦也不会想到会有这样的好事落在自己的头上,当即就表示同意,但又说他决不能抛弃家中的结发妻子。
媒人去洪家复命,洪云娇的大嫂就把邓俊生的话告诉了她,洪云娇说她愿意做邓俊生的外室,父母和哥哥、嫂子也只得依她。为了不让妹妹婚后受委屈,洪云娇的几个哥哥在清河镇上买了一处宅院让妹妹在那里成亲,婚后就把家安在那儿,邓俊生自然非常乐意。
在洪云娇二十一岁这年的十一月初六,洪云娇如愿以偿嫁给了邓俊生。附近几个村的村民都前去看热闹,不少的人都不明白洪家的大小姐为啥偏偏喜欢上了这位在年龄上能做她父亲的“打金钟”。
晚上,在送走前来贺喜的客人之后,微醉的邓俊生到洞房高高兴兴地掀开了洪云娇的盖头,他口中说道:“娘子啊,让你久等,小生这厢赔礼了!”
听到这充满磁性的声音,洪云娇羞涩地仰起脸去看这位自己朝思暮想的意中人。当她看到眼前这位四十岁上下、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子,洪云娇吃惊地站了起来,她疑惑地问:“你,你就是打金钟?”
邓俊生喜气洋洋地说道:“娘子,我就是你的夫君,如假包换的打金钟啊!”
洪云娇忍不住流下了失望的泪水,她的心简直就要碎了。
在喝完交杯酒之后,邓俊生笑嘻嘻地拉洪云娇去歇息,但洪云娇却一直坐在那里低声抽泣。看到洪云娇坐在桌子旁抽泣,邓俊生感到非常扫兴,在劝说了几句之后,洪云娇这才极不情愿地同邓俊生一起上了喜床。
到了半夜,听着邓俊生时高时低的鼾声,洪云娇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睁开泪眼去看。眼前这位打着呼噜、嘴里还不时吹着气的中年男子,就是戏台上那个英武洒脱的周瑜、气势如虹的高宠、风流儒雅的许仙、含情脉脉的李彦贵吗?洪云娇实在不能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她心目中那个英俊潇洒的“打金钟”!
洪云娇呆呆地坐了一会,她起身下床然后找出一块白绢,咬破右手的食指在白绢上写了几个字:只恨女儿蠢,戏里当真人!
第二天清晨,住在西厢房的女仆起床准备去做饭。当她来到院子里,猛然发现院子里一棵大槐树上吊着一个人,她立刻吓得大叫了起来。
邓俊生闻声慌里慌张地跑到院子里,看到洪云娇吊在树上,他急忙上前去摸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已经冰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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