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琐事(一)

因疫情深居在家,常常想起那曾经打工的岁月,想起那些再平凡不过的人,再琐碎不过的事…… (一) 宇文力是老板弟弟…

因疫情深居在家,常常想起那曾经打工的岁月,想起那些再平凡不过的人,再琐碎不过的事……
(一)
宇文力是老板弟弟的朋友,认识他是2004年夏天,土门店又一次装修的时候。我觉得他真够哥们,对朋友哥哥的事都那么上心卖命,整天泡在店里,那时候为了不影响营业,装修只能在夜里进行,先装修三楼,一,二楼照常营业,然后依次是二楼一楼,所以宇文力经常上的是夜班,我们都以为是老板临时在哪儿请来了个监工,帮他料理监督着把关呢,我那时也没想到会和他在店里共事一段时间。
因为我上班比较早,总少不了和他碰面,彼此也就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有一天早上我的自行车后轮子挡板歪斜了,骑着总碰后轮子,哗啦啦的乱响,挣挣巴巴的骑到店门口,我对碰巧站在台阶上的两个装修的民工说:“麻烦师傅给我把后边轮子的挡板扳一下,这样骑车太费劲儿了,把我气得快累死了!谢谢了!“
我也知道。自行车问题不大,扳一下敲一下就行,只不过我们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也没有工具。谁知这两个民工竟然说:“要叫我帮忙不难,你给我两块钱。”“就这一下就要两块钱,你的要价也太黑了点吧?进城没几天咋一个个都钻到钱眼儿里了,我是这店里的员工,你还要钱?“我正和他们理论着,“谁在这要钱呢?多大个事儿就敢漫天要价?这是咱的会计,老板他姐。(老板出于礼貌称我姐),你要钱也把人认清,.宇文力在我身后大声呵斥着,他手里提着豆浆油饼买早点回来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弄清我的身份的,只见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我的车筐里,顺手从民工的手里接过干活的榔头,三两下敲打就修好了。他冲我笑笑,我向他道了谢转身上楼了,只听见他在继续教育那俩民工:“举手之劳的事算个啥?还能张口就要钱?以后要记住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嘛……”

随便聊聊的图片 第1张

后来在不断的报销装修材料票据的接触中,知道宇文是双性,单名力,他很稳重的,装修方面的事什么都懂,把工作安排的很有条理,什么时候进什么货,不影响街面卫生,什么时候去建材市场买材料,不耽误几个店里送菜送酒了,他都是掏两个司机的空档来完成这些事情的。把民工也管的服服帖帖的。他很有礼貌,跟老板说话都是哥长哥短叫着,他真是拿老板的事比自己的事还要上心,在那段装修的日子里,老宇是没有上班下班之分,没有白日黑夜的区别,连轴转了两个多月。有时候竟然就在库房的货架子下面铺张塑料布就能睡着了,厨房的师傅们都说,老宇累得都成了一滩泥了。
终于他的辛苦得到了老板的认可,老板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就在装修工作接近尾声的时候,老板把老宇领到办公室,郑重的给小窦经理连交代带宣宣布:“宇文力,你们都认识了吧?前一阵子已经打了不少交道了!咱公司发展的需要,成立采购供应部,现在由宇师和两个司机组组成,任命宇文力为采购部经理,月薪1000元外加100元的电话费,老宇对工作忠心耿耿,光装修期间打的电话详单就有10来米长……”老板不止一次的在我们面前说过采购的两个司机都是他的亲戚,一个是堂妹夫,一个是堂侄儿,而且司机喜顺是小剑的亲姑父,老板可能担心这两个人有什么不理智的行为?掺沙子似的,把老宇安排进去,铺个放心省心吧。
这老宇是个能人,什么都懂,什么都能来两下子,既会开车,又持有烧锅炉的上岗证,还持有电工上岗证,都是经过考核由劳动局颁发的。
有一次店里的冰柜坏了,如果不及时修好,冷藏在冰柜里的猪肠子了,肉了各种食材第二都用不成了,维修家电的半夜是不出现场的。厨房里的老大急得手足无措,半夜里只好给宇文力打电话,他二话没说放下电话打出租车跑到店里自己动手修道深夜。
老宇原来在平绒厂跑过供销,也干过政工,是个党员。是单位不景气下岗的,其实他的生活并不困难,据他说他媳妇还在单位里上班是搞工会工作的,他有一部夏利车租给别人开着,每个月给他交租金。他纯粹是在家里闲的颇烦了,没意思了,出来找点事儿做岔心慌的,一个儿子在读高中,负担也不重。他和店里的孩子们,厨房的厨师们,甚至是那些送货商都处得非常融洽,跟谁都谈得来。大家都说老宇没有架子,平易近人。他人缘特好,那些服务员们亲热的叫他宇叔,厨师们管他叫宇哥。什么事求到他跟前,他是有求必应,店里的主厨和好几个人买手机入网,都是他帮着去挑去捡,帮他们筹划的,捡最合算最实惠的套餐让他们消费,很得这些想赶时髦想用手机又舍不得多花钱的农民工信赖和爱戴。员工们家里有什么事儿也都找老宇商量拿主意,把他当贴心人了。他很会做调解工作,店里的男孩子们,厨房的炊事员们有时难免会为一些事情引起口角,闹些不愉快,有的甚至都能打起来,宇文力会把双方叫来,说了这个又批评了那个,有时是分别单独谈话总能把他们说的重归于好。

随便聊聊的图片 第2张

有一次许小强和李刚不知为啥事呛呛起来,越呛越升级了,一个顺手掂了个拨火的铁棍,另一个则操了一把菜刀,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众人怎么也拉不住,越拉俩人反而越逞能越来劲,都使劲的扑向对方。这时宇文力拨开众人,仗着自己身高力壮,一个箭步站在两人中间,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都能耐得不像啥了!来,有本事朝宇叔这胸脯子上单练来。我倒想见识一下马王爷长了几只眼?”那俩人可能也不是真的想打,只是在众人面前谁也不想示弱丢面子,被宇文力这么一喝斥惊都不吭声了,宇文力把两人拉到包间里劝说了半天,平息了这场纠葛,还拍打着这俩孩子的肩头:“改天宇叔请你俩喝酒,今儿你俩都给我面子咧!”
他常说出门打工都不容易,能走到一起成为同事都是前辈子修下的缘分。他劝架批评人时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说你都没理!有理说理嘛,吵呢?动粗做啥呢?都是好员工,还有啥说不明道不清的吗?”事情解决以后,他诙谐的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说:“你这俩娃呀,看把你宇叔急咧一头的脚汗。“以后再发生这事情,到马路中间打去,我可不管咧!”
我翘着大拇指跟他开玩笑。:“牛啊!宇师,咱店里应该成立个工会,你就是最称职的工会主席。”他谦虚的笑着说:“你取笑老弟了!不是咱要多管闲事儿,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不把矛盾化解掉,这俩二球真给你弄出啥乱子来,自个儿受罪不说,还影响咱老板的生意哩么!”言之有理,也让人佩服他的这份真诚和耐心。
那年夏天,大厨孟东元的嫂子得了精神病,在精神病治疗中心住院住了几个月,也没有什么效果,家里人实在掏不起昂贵的治疗费了,准备把疯子接回家。宇文力得知后主动和老板商量:“一个疯疯癫癫的病人坐长途车多有不便,咱店里的车送完菜后,我去跑一趟长武县把她送回去,让孟东元掏汽油费和过桥费。”他不光替员工着想,也替老板考虑的很周到。老板同意后,老宇马不停蹄的跑了个来回,用了将近十个小时,半夜里赶回来,还没有耽误第二天的买菜时间。感动的孟东元见谁都说:“没见过宇师这么实在的人,把病人送到家,家里人在村里小饭馆给定的饭,可宇师硬是给退了。怕我屋里破费,连饭都没吃,水都没喝,硬硬朝回赶呢嘛,叫我们一家人都不知道咋感谢他呀。”
这一切大家都有目共睹,连老板也是如此,那时老板和宇文力的关系也确实非同一般,他深得老板的青睐和器重。老板大事小情都找宇文力商量,宇文力也有能力,凡事都办得令老板满意,宇文力的母亲过三周年时,老板就一个劲的打电话让老宇家的人来店里用餐,摆几桌都没问题,全部免单。老板给小窦经理说:“我咋把这事忽略了!咱没给人家行礼,没去祭奠老人,就很失礼了,请人家吃顿饭也是份内的事,应该的!”老板没把宇文力当外人,总说:“他和我小军弟弟是好兄弟,那也是我的弟弟,和小军没两样。”啧!啧!听起来挺让人感动的!宇文力人很自觉,不愿意给老板添麻烦,以自己已经定好饭局为由婉言谢绝了。
可就这么一对好朋友,他们之间的友谊也出现了裂痕,后来竟也闹掰了,已至到了彻底决裂的地步。
二零零五年的最后一天晚上,我去收账,听员工们说,宇师要走了领域,不干了,和这么好的人分别,大家心里都挺舍不得的。陈雅静给我说这话时竟然是眼含热泪,孟东元两口子也抢着说,:“宇师咋把事情包得恁严实的,一点风声都没流露出来,咋突然说走就走呀,让人跟他在一起说个话,道个别的空空都没给咱腾出来嘛!”事情是有些突然,我一点都不知道,我问小窦,她也茫然。真不知道是怎么了?
第二天中午,老板满脸怒气的走进办公室,给他姐也给我和小窦经理说:“咱这是引狼入室啊,咱出钱的把人家培训了一年多啊!让人家把什么工序都挖抓的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人家现在轻而易举的另起锅灶了。还想挖咱的墙角,从咱这里带走一些人,你说咱这都干了些啥事儿啊?”老板气愤的拍打着桌面,“我就给老宇说,你这人工作上无可挑剔。就是人品有问题,做人不地道,他对我说有钱了也准备开个泡馍馆,让我帮他,我就问他,你觉得可能吗?唉!咱啥也没有瞒过他,如今让人家给咱来了这一手,这宇文力和送货商个个都熟悉,开个店简直是驾轻就熟,谝闲传一样,不费一点事的,他是踩在我的肩膀上做生呢。”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劝他,老板正在气头上呢。是的,宇文力是个有心人,从新店装修,到添置餐具,和供货商打交道,到市场调研行情,甚至是讨价还价,哪件事离得了宇文力,他所经历的每件事都为他积累了不少经验,都能成为他开酒店的技术资本。
宇文力的弟弟在美国,听说已经去了十多年了,也曾是当年的学霸,留学后读完硕士,博士留在美国了,已经是美国医疗器械领域的成功人士,年薪好几十万美金,并拿到了绿卡。这次回来探亲可算是衣锦还乡了,亲亲邻邻请了个遍,还花巨资给老爸在市里最好的地段买了豪华住宅。剩余的钱全留给了宇文力,足够盘下一个不小的店面,宇文力准备自己当老板单干了。

随便聊聊的图片 第3张

老板是真的生气了,又过了两天大动肝火的把司机喜顺叫到办公室,臭骂了一顿,原来宇文力把他的几个哥们儿叫到一起搓了一顿儿,算是告别宴吧。不知是哪位吃了饭的,回来把这事儿告诉了老板,老板大发雷霆,冲着喜顺吼道:“是不是让老宇用猫尿把你灌迷瞪了?你去吃了人家的饭回来为啥不对我说!他对不起咱了,你还跟着他们去凑热闹。你是不是开着车去的?你知道不知道那是烧的你哥的油啊!”喜顺被训斥了一顿,只回答了一句:“我觉得吃饭那是个人行为和工作无关,没有告诉你的必要”老板更为恼火:“你咋不知道和谁近跟谁远哩!他老有功劳了,你还去为他送行呢”喜顺再也不吱声了,任凭老板拍桌子摔板凳的发泄着。
我觉得老板对喜顺有些过分了,转身走了出去,再也不想听他平白无故的拿人撒气了,老宇请喜顺吃饭,并不是喜顺的过错。喜顺凭啥受这窝囊气?人都是有尊严的,就是亲戚也要尊重,不能用来做自己的出气筒!后来老板的姐姐给我解释说她回去给她老公说了,她老公也说老板不对,对喜顺太过分了。不过她说这也难怪,老板现在脾气大了,心情又不好,谁能说得下他。她在为弟弟的过激行为掩饰。
到了开春四月,听说宇文力的饭店在北郊准备就绪就要开张了,用的有一碗香的人,像陈树华(原来的服务员)了,田某(原来南郊店的吧员)等等。不知老板的消息咋那么灵通,老板更为恼怒了,老板娘更是不依不饶的要在开店的那天雇人去大打出手,不知是放出话来吓唬人还是真有这打算?老板他姐心神不宁,一天没来上班。后来她告诉我是她和小军硬把这事儿给按捺下去了!她劝说弟弟:“工商部门都批准的事儿,你去闹腾啥呢?又怎么可能阻止得了,只能怪你用错了人吧!现在是法制社会,如果去胡闹,人家一个110电话,公安来了,你是站不住理的。”又让小军给宇文力打电话:“我哥和嫂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绝不能用他店里的人,这样太不仗义了!他要让人去你店里闹起来,你也够晦气的了!做生意就图个吉利。收敛着点,”老板家通情达理识大体顾大局的大有人在啊!当姐姐的把弟弟弟媳妇陪了一天,把这场风风波给压了下去。
后来听说宇文力的生意做的挺好,风生水起的。他管理有方,又懂得和气生财,员工们和他挺一心的。中秋节时,他给我发了短信,送来节日的祝福,邀我去他店里坐一坐,因为没有时间,也不想多事,我谢绝了,只回短信祝他生意兴隆。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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