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雪

应该还在下的,那秦岭的雪。 那纷纷扬扬飘满我故乡上空的雪花,是梨花瓣儿大的,是密集如柳絮的,霎时就让山岭、竹林…

应该还在下的,那秦岭的雪。
那纷纷扬扬飘满我故乡上空的雪花,是梨花瓣儿大的,是密集如柳絮的,霎时就让山岭、竹林、房舍消失了轮廓的。
这是多年来时常萦绕在我心中的一幅图画。其实,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这样一幅让自己神往或激动不已的图画,或春花盛开的烂漫幽径,或人约黄昏的花前月下,或秋风轻抚的石板小桥,或象我所期盼的故乡冬天的雪落无声。

随便聊聊的图片 第1张

当我在异乡的生活终于一天天趋于平稳之后,我尤其怀念故乡的下雪天。在雪后的山野奔走,留下深深浅浅的脚窝,对着苍茫的大山发出自己无拘无束的吼声:“穿林海,跨雪原……”
我的故乡,是秦岭南坡的群山皱褶中,一个普通的小山村。
故乡的雪,一如秦岭的山,是以一种特有的方式进入我生活视野的。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那是地理和气候所致。故乡的雪多半是夜间悄然飘至的,往往提前没有太多的先兆。农人们听不到广播,更谈不上通过电视看天气预报了,完全是按节气和老天爷的脸色推测天气好坏的。
故乡的冬天是常下大雪的。镌刻在我儿时记忆里的雪天,是那么的清新、生动和亲切。下雪的时候,天地融为一体,前无行人的影子,后无绵延的脚印,空气中也没有尘埃与喧嚣。山山岭岭,一派银装素裹,宛若一个银白的世界,一个童话的王国。

随便聊聊的图片 第2张

清早天刚透出鱼肚白,“吱呀”一声,就有起早的农人像平日一样打开房门,迎面扑来满眼灼目的白光,空气清凉而寒冷,天地一夜之间变了样。噢,下雪了。农人带着激动之情,快步来到屋场上搓搓手,呵口热气,嘴角咂巴几下,然后眯缝起双眼,脸上的皱纹里舒展出不易察觉的一丝欣喜。瑞雪兆丰年呵!对丰年的好兆头,庄稼人焉有不乐之理。
稍顷,随着鸡公们此起彼伏的嘹亮鸣啼,天光愈加大亮,更多的村人开启屋门,走进冰清玉洁的晨曦,踩着厚厚的积雪,脚下发出“噗哧噗哧”的声音,心里无限的快意和踏实。不自觉地就来到自家的麦地或菜园,蹲下身子抓把雪,在手上掂掂,在唇边嗅嗅,再徐徐从指间抖落下去。回身见邻里也在不远处打望自家的麦地菜地,就没话找话地说:“好一场雪啊!”邻里也跟着说:“好一场雪啊!”覆盖了整个村庄的这场雪,让庄稼人心里盛满期冀和惬意,他们表面看似没有太多的表白,实际上却把抒情的话题深藏积雪下的土壤里,寄托到下场雪的飘飞里。
故乡宁静的日子,便是这冷冷的雪天。牛羊关在圈里,吃主人铡碎掷入草料筐的玉米秸、稻草或豆壳,山路没有了往日的牛铃叮铛和牧童的吆喝;山雀儿无法外出觅食了,呆呆地蹲在屋檐下崖石上孤单地四下张望;惟有家家屋顶袅袅升散的炊烟,农家小院“嘎吱嘎吱”摇唱的石磨与石碾,像是在播诵一首古老的民谚……

 

冬闲的日子,我故乡的山民并不闲耍,雪天里自有他们的事做。汉子们早起洗罢脸,便从门下坡的水井里破冰挑水,直到把家里的水缸盛满。挑水之后,到田埂上转悠一阵,顺便从后坡掮回雪已溶化的棒柴,回到自家屋里甩开膀子劈起来,嗨、嗨的劈柴声,在村子里荡起几分生气。然后操起篾刀破竹子,编造竹筐竹箕雨帽等物什;或从屋梁上取下索草和枸树皮,拿过草鞋耙子,编织雨天穿的草鞋,以备夏秋农忙之需。好爱打猎的汉子则背上火枪带上心爱的猎狗出坡了,灵性的狗初始在主人跟前大呼小叫,待山色深了,便遁身密林为主人追逐猎物去了。
“堆雪人”、“打雪仗”是城里孩子玩的游戏,老家的山娃子们对此是不感兴趣的,他们帮大人们把火塘里的树疙瘩火烧得旺旺的,围坐在火塘边的长板凳上烧红薯、烤苞米。火塘中间吊只大鼎罐,够七八个人吃的,鼎罐里炖着喷香的腊肉和白萝卜。大雪天,山里人习惯做顿好吃食。围坐火塘边的还有绣花纳鞋的村妇村姑们,她们时而起身倚着门柱,假装若无其事地望一眼村口,其实她们是盼望看见几个路人从村口经过,或是村院爆发一场“战争”,以热闹她们拉话的主题。无奈大雪封山,寂寞的雪天里,补锅修鞋爆米花的手艺人、收购山货游乡转户的商贩们来不了。不为人知的村妇村姑们的心思,就这样被故乡的雪封锁在失望的村口……
故乡下雪的日子平淡无奇,男人烟斗里升起的缕缕青烟,散散淡淡地写意着农闲的恬静;女人针线篮子里的白线黑线,缠绕着农家平淡实在的日子,点缀成山村富有诗意的生活。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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