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为过年

本人出身农家,对杀猪比较熟悉,一生频繁经历杀猪场面,想叙叙杀猪的事儿。 杀猪对我来讲,是感觉残忍的事情。记得八…

本人出身农家,对杀猪比较熟悉,一生频繁经历杀猪场面,想叙叙杀猪的事儿。

杀猪对我来讲,是感觉残忍的事情。记得八十年代腊月初七,母亲天不亮就起来添火烧水,由于烂房破屋又低又矮,烟雾尘尘熏得人眼晴酸竦睡不着,只有赶紧起来,参于帮忙。只见父亲在门外招呼杀猪匠,杀猪匠五十多岁,穿一身油漆油甲的衣服,眉毛胡子都冻得结上白霜,二人嘘寒问暖中听檐下七里夸垃一阵响声,杀猪匠就摆设他的一套家伙,一条三尺多的通杖,明光闪亮,一端带环型手把,另一端是小园球型杖头。一把七刀,足有七寸长,鱼型刀片,其刃锋芒。油红色的刀柄布满X状烙纹,好似冷兵器一般萧刹恐怖,还有一把砍刀,割刀,刮刀,几块灰色漂石(猪血与泥巴合成烧制的)。帮忙的亲邻来了几个,在门外拢起大火边烤火边说笑。

随便聊聊的图片 第1张

听母亲在屋内喊声:“水烧开了”,杀猪匠就喊“驾势!”几个小伙钻进猪圈,听着吩咐,两人抓耳朵,一个人提尾巴,快到圈门时猪挣脱了,几个人就在圈里赶了好几圈,弄得各人两腿猪屎,好不容易才抓住,掩扯到院子中央,摁在我搁好杀猪橙上。杀猪匠手持七刀,“嗯”一声,刺进猪脖子,猪儿拼命地吼叫,猪血象喷泉一样泻入洋瓷盆中。我听着又可怜又害怕躲到傍边,但禁不住又想看一看,在场的爷辈们说你娃面善心软尔后成不了大事,果然也是如此。

当杀猪匠抽出刀来,鲜血糊满刀刃,边看边说:“好着呢,你们明年顺乎。”父亲一听哈哈大笑,那时他身体多病,家又贫穷,多么渴望一句吉言利语。大家急忙着提来四五桶开水倒进那个红椿木大梢里,杀猪匠拎一桶冷水往里一掺,再用马勺搅上几转,然后把手往冷水里一冰,又瞬间向梢水中抓上三把说“正好”,几个帮忙的就把猪抬起放进梢水里,杀猪匠一手拉住鼻系一手扯着猪尾巴使劲地在梢中旋转,此称“演汤”,演得差不多了,用手在猪背和腹部抓上几把,见毛利了就把猪拉上梢口,担上木杠。只见他双手握紧剐刀,顺着猪身“吱吱“的刮起来,手法相当利索。我和帮忙的拿起漂石使劲地膛猪头,由于不得要令,弄的猪头象大花脸一样,杀猪匠反觉挡脚挡手,便拿家伙三抚两扰就出脱的一又白又净。接着劲大的人起抱住猪腰,两边的人分別将两条后腿掛上木架,只等开膛破肚。

其它细节不再细说,一会功夫两扇净肉分开掛起,一称120斤,那时能喂这么大的猪算不简单,记得又一年才杀了60斤,那年月人都没吃的,能把猪喂肥吗?多亏父亲勤劳,种了一地萝卜,才喂了这条大肥猪。

随便聊聊的图片 第2张

割肉是事先通知好了的,门上的人三三两两一晌午了才来,来的人也只割两三斤,按七毛钱一斤算,一吊肉才卖一两元钱。吃过杀猪肉(即请帮忙的吃一顿),剩下的肉,我担上走村串户,能卖多少算多少,碰上亲友送一吊,再剩下的腌起来,给杀猪匠的工钱也是一吊肉,任他挑选最好的即可。第二天就是腊八,大方的人割下一二两肉,炒臊子调合腊八粥,先美餮一顿,细米的人家把那两三斤肉放到过年吃。这便是八十年代前杀猪过年的景象。

到了两千年,那个杀猪匠已老得不能再杀猪了。一日清早,门上来了一位长青工人,姓刘,称一家子。他是父亲的朋友,说是来给杀猪的,也好,勉得远处求人,忙忙乎乎一阵准备,几个人把肥猪按倒在地,老刘拿上七刀连递三刀,不得过命,那猪哭挣得实在可怜,竟然不服崩将起来,四个人都没法按住,连人带猪一起滚在地上弄的满身是血,猪还跑了起来。那人说:“有人日鬼”,便掐诀念咒,幸好猪跑得不远,倒地不动了。晦,老刘原是个红脚杆”!有人讽刺埋怨,把他搞的脸红脖子粗。也真是,一个好好的大肥猪让他给整成毛冬瓜,红池烂蛋。都说汤没兑好,这年肉就不好卖了。不过割肉的还好,一割就是五斤以上,十斤八斤的也有。一条猪也剩下半条全腌起来要吃一年。临走时老刘不好意思收工钱,父亲硬是给他一吊肉,还劝他甭生气。其实这回杀猪,父亲气得害了一场病。至那以后,年年杀猪,卖一半吃一半。

我说杀猪凄惨人,别人都笑话我。父亲说猪是上天赐给民间的食物,杀猪匠天生就是杀猪宰羊的命,杀不够头数都不得行,阎王爷也怪人家。

现代的杀猪匠有了绝招,拉猪时先用一锋利尖锐的铁钩,(是通杖改制的)趁猪吼叫张嘴之际,迅速钩住上壳,然后在猪嘴腮两侧各掛一只镣环,三个人会轻松地把猪拉到圈外,猪儿疼的连声都吭不出来。过去杀年猪,一河两岸,东西二村,一会听这里猪叫唤,一会儿听那里猪喊命,人们就闻声而动,前去割肉。如今一腊月到卅家家猪杀完了都听不到杀猪声,看那情节虽然残忍,但听不到猪儿救命之声也倒坦然。

不过现在杀猪买肉好卖的多了,未等白肉上架,割肉的人早已围的水泻不通,我要猪臀两只,他要排骨一对,年轻的后生们要五斤重的礼吊十个八个。杀猪匠牛呼呼的,看都不看谁人脸色,割下一刀,管它五斤六斤,早有人伸手去接。要猪蹄,小件没门,那是主人家或杀猪匠的特权。

如今,过个年随便要准备猪肉三五十斤,甚至还得搞些野猪,山羊野味之类,鸡鸭鱼类不必言说。电冰霜太小,换成了大冰柜,肉都塞的满满的只待过年享用。是富余了?还是有了电冰箱,终然是年不一般。二〇一八年,还没到腊月,网上得知一位叫含笑的女朋友,早就从高山老家买回三百斤肥猪净肉,熏成腊肉,以待过年,娘儿俩,一条猪的肉过年够丰盛的吧?

时代在变迁,年景在升级,但年年离不开杀猪,而杀猪过年才是农家真正意义上的好年。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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