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缝纫机

我家有一台“飞人牌”缝纫机,准确的说是我妈妈的缝纫机。这台缝纫机和我同岁,今年已经57个年头了,虽然面板已经磨…

我家有一台“飞人牌”缝纫机,准确的说是我妈妈的缝纫机。这台缝纫机和我同岁,今年已经57个年头了,虽然面板已经磨出了岁月的印痕,但依然焕发着熠熠光彩。在那些艰苦的岁月里,我妈妈用它为家里创造了生活的源泉,它已经和我们的成长有着密不可分的情感。

随便聊聊的图片

1962年4月,也是我出生的那个月,爸爸买回来一台飞人牌缝纫机,当时爸爸的月工资32元,妈妈的月工资才20元,可那台缝纫机却花了他们140元,可以说是一笔不菲的开支了。

就在1962年下半年,正是中苏关系决裂、还债,新中国三年经济困难的关键时期,国家号召在职人员精简下放回农村,我妈妈当时是小学老师、共青团员,当然要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放弃了当时人民公社已经考察她去任妇女主任的机会,依然决定回乡。1966年3月,爸爸也因错案离职回乡。爸爸、妈妈的陆续回乡,加上我又有了弟弟林、妹妹雯,还有一个年迈的奶奶,家里的困难可想而知,没有了经济来源,我家的缝纫机便从奢饰品转变为生产力了,妈妈则成为操作这台机器的主人了。从此,这台缝纫机包含了妈妈一辈子的幸酸苦辣,也包含了为解决儿女衣食无忧的欣慰和对家庭的责任、对子女深深的爱。

1966年下半年开始,我们全家基本都成农村人了。爸爸是独子,在他十岁时就没有了爸爸,小的时候家境比较好,没干过重体力活,但生活的磨砺使他有了一股倔犟和一份睿智,除了正常出工外,还兼做一些守夜、放牛之类的活以及生产队会计,以增加工分。妈妈能吃苦,生产队的活一件也不拉下,晚上在家学习缝、补衣裳。后来学习量体、画图、裁剪,做衣裳的水平也慢慢提高起来了,除了给我们全家做衣服,就陆续有人拿着布来做衣服了。当时的社教工作队也支持妈妈为居民做衣服,于是就放开手脚开始了边干农活边做衣服的生意了。1968-1970年期间,又添了弟弟芝和弟弟明。1975年,大队成立副业组,我妈妈还和另一位姓白的女裁缝自带缝纫机到大队副业组做过一两年缝纫衣服的事,那时候是按件计工分,由于妈妈勤劳工分计的比较高。我和二弟林经常晚上去替妈妈守夜,看护布料和机器。

2016年3月,作者和母亲在老家留影

自我记事起,我就知道我妈妈除了干农活就是在家缝衣裳。那时候衣服没地方可买,主要靠手工做,我妈妈又善于钻研,什么中山装、休闲装、筒裤、鸡腿裤、喇叭裤都能做。流行军装的时候,用军绿色的布做两个兜的士兵服,四个兜的军官服,还用劳动布做工人夹克服。周边居民买来布后,我妈就先量尺寸,用画笔画好后就告诉人家几号来取。收来的布料有时有堆一两尺高,我们看着布料减少又增多,增多又减少,一件件新衣服就从我妈的手上交到了居民手上,他们满怀喜悦的道谢后,递过来五毛、一块钱,算作妈妈的工钱。那些年我家就是靠妈妈的工钱买些油盐酱醋,以及解决我们姊妹五个的学费。
由于妈妈在家要做衣服,家务活就干的少,我、二弟林和妹妹雯从小就会干家务活,做饭、蒸面皮、洗衣服样样都行,爸爸妈妈经常夸我们能干,其实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妈妈每年最忙的时候就是春节前一两个月,那个年代平时不怎么做新衣服,都是过年时才做新衣服,因此,春节前来做衣服的人特别多,而且都必须要赶在年三十前做出来交给人家。看着堆积起来的布料,我爸爸总是用埋怨的语气对妈妈说:不要收了。可是妈妈一是抹不开面子,二是也想多挣几个,还是收下布料,爸、妈为这事还经常争吵几句。

春节前,我家的缝纫机“哒哒哒”响个不停,我们经常是听着“哒哒哒”的声音,像是听着温馨而富有韵律的催眠曲睡着的,有时我们睡醒后看妈妈还在灯影婆娑下翻转着布料,布料也在行走的针脚下飞舞。此刻,妈妈埋头、专注的画面就在我们的脑海里定了格。除夕前几天,小弟弟芝和明就问,妈妈,我们的新衣服什么时候做啊?妈妈就给我们说:你们好好干活,我保证大年初一你们都能穿上新衣服。除夕那一天,我们打扫完卫生,协助爸爸做年夜饭,那时的年夜饭有腊汁肉、油炸面片、火炮子、洋芋夹夹。妈妈还在缝纫机上忙活,那是在给我们姊妹五个做新衣服。等我们的新衣服都做好了,一件一件交到我们手上,年夜饭也做好了,我们全家才开心地坐在一起吃年夜饭。1983年这张照片中,除了妹妹雯的衣服是刚参加工作弟弟林在龙羊峡水电站买来送给她的外,其余都是出自我妈妈的手,可以看的出:样式中规中矩,针脚疏密有致,大小合身平整,现在看来,手艺还真是不错呢!

耳濡目染,我和弟弟、妹妹都会使用缝纫机。有一年假期,我用妈妈裁剪下来的碎布,挑一些颜色鲜艳的,剪成大小一样的三角形,然后一块一块的用缝纫机拼接起来,做成了一块五彩缤纷、万花筒般的小被面,一直用了很多年。说起做衣服的手艺,我和弟弟也只是会踩动缝纫机不倒转而已,还是妹妹雯学到了真传,她上班的第一年用她的工资还买了一块花格子布,在妈妈的指导下给我这个大哥做了一件时髦的花衬衫。

1978年6月,我考入汉中师范学校,走出了农村,年底,我爸爸平反落实政策,重新走上工作岗位,成为我国第一代国家公务员。再后来,我的弟弟妹妹都考上了大学、参加了工作。我们家也在1985年从农村迁入了县城的家属楼,缝纫机也搬入了新家,后来几次调迁,家里的“三转一响”陆续淘汰,所剩无几,唯有缝纫机这“一转”依然和我们在一起。后来我们姊妹五个都陆续结婚,组成了新的家庭,陆续又有了孩子,我妈妈又开始用缝纫机为第三代做一些衣服,主要是做棉衣棉裤。我家女儿至今还保留着奶奶做的棉衣,说是穿着柔软、舒服。大概从1993年最后一个弟弟结婚成家后,老家只留下了爸爸妈妈,只有在周末,在汉中工作的弟弟妹妹们才能回家陪陪爸妈,其余的日子都是爸妈相濡以沫、度过他们的退休岁月。2017年的夏天,父亲永远的离开了我们,陪伴妈妈的只有那台缝纫机。

现在的缝纫机早已从做衣服的岗位上退下来了,缝、补衣裳也已经用不上了,但它依然像宝贝似的在家里留着,静静地在卧室的窗户边立着,弟妹们回家看望妈妈时,也给缝纫机上上油,保养一番。像宝贝似的看护着,像守护妈妈的爱一样守护着。

2019年冬月是妈妈的79岁寿辰,她一辈子比较简朴,一直不让我们给她办生日,谨以此文作为献给妈妈的生日礼物。愿妈妈生日快乐、健康长寿。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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