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母亲

文、图:刘雅丽 一 每次梦到去世十多年的母亲,我便会心里难受好久,那些内疚、愧欠、难舍的情愫混合在一起,使我心…

文、图:刘雅丽

每次梦到去世十多年的母亲,我便会心里难受好久,那些内疚、愧欠、难舍的情愫混合在一起,使我心情久久不能释怀,过往的一切在脑海中翻滚,对自已的指责越来越多,对母亲的思念越来越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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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出生在四十年代的农村家庭,外公有一手印染扎花技艺,在他的染房里,除了把白色的土布、茧绸染成兰色、黑色,他还会扎花,因此能挣一些小钱。在稍殷实的家庭背景下,母亲姐妹三人都被送进学堂,而母亲作为姐妹中的老二,学习特别用心,一直努力考到龙亭中学,高中毕业后刚遇到“文化大革命”时期,母亲半知半迷糊被推进“串联”大军,跟着大部队从陕西到北京。“串联”结束回到家乡,母亲和大部分农村女孩一样结婚生子,等我刚摘奶的年纪,母亲大胆决定拜师学医,三年后成为一名村医。
在我几岁时,刚好遇到编制进入村卫生室后,母亲利用二年时间,分别在城关乡卫生院、县中医院、县医院进修培训,学得了一身过硬的本领。
回到乡村的母亲,在没有形成卫生室坐诊的条件下,自己添置了更多的药品及医用工具很快投入到工作中,走村串户,不分昼夜,踏遍了家乡的山山水水,内病,外伤,大人,小孩的病,只要她敢接手的都能治好。现在想来她就是医学全科书,懂的很多很全面。
那时农村贫困,遇到有些家庭实在没钱给她,她就告诉病人不收钱,但一定会治好病。有些拿不出钱的病人要送她瓜果蔬菜,她不要。她说那些人一看就吃不上饭,咱不能向患者伸手。
几年下来,母亲已在乡间树立了较高的威望。
从当医生的那天起,母亲那瘦弱的身躯总有用之不竭的力气,在我的印象里她就是今天所说的“女汉子”,自我记事起,她回到家,里外忙个不停,走村串乡累一天,回到家放下药箱拿起锄头下地锄草,回到家放下药箱卷起裤边下田插秧,回到家放下药箱挑起水桶到近一里地的水井去担水,回到家帮老人孩子洗一大堆衣裳……母亲一刻也没闲着,总是笑容满面精力旺盛地应对一切。
我十一二岁的年纪,母亲在我下午放学、周六休息时,常带着我一同出诊。母亲可能是想着我们一起有个伴,带我出去也可改善下“伙食”,我也乐哈哈愿跟在母亲身边。有一个冬天的傍晚,离我家五里地的另一个村,翻几坐小山坡才能到的那种地方,母亲又叫上我一同去,到了那家,天快黑了,母亲和女主人了解病情的过程中已经快速到了男病主的“睡房”,只见那男的口角流出白色的泡沬,全身一阵快一阵慢地抽搐,因为痛苦挣扎,他已经滚到床底。母亲给他的两儿子搭手,把病人移到床上,让他儿子按住手脚,母亲把脉后告诉女主人:这次癫痫病严重了,并伴有心肌炎症状,我以前的治疗只能稳定病情,减少发病率。你们也知道,这种病不犯的时候跟正常人一样,犯了病人难受的很!我这次给他开些口服药,先稳住,明天还是送他去县医院把全身调理调理,同时饮食、情绪都得照顾好。
母亲给病人开了一块多钱的药,又给他儿子们做了按摩示范,让他儿子们隔几天给做个经络推按。
从病人家里走时,女主人已经做好晚饭挽留我们,我肚子早咕咕叫了,但母亲说吃饭后太晚执意要走。
打着手电筒,迎着深冬的寒风,走到快离家半里地的梁上,远远看到一个黑桩站在小路中间,我怕怕地牵紧了母亲的手,母亲说:娃不怕,有我哩!母亲从肩膀上抽出那根经常一头挑药箱的木棍子握在了手里。
慢慢靠近,只听到一声沉闷不快的男声:还知回家?以为你们死外面了!原来来是父亲!我才不害怕了。
我因听到父亲那生气的声音,不敢吭气。春生,你啥时侯到屋的?母亲问。
你还管人啥时候回?你就是个没心的女人!父亲越说越生气了!
你回时没说嘛,不然的话我下午就不去看病了。母亲温和地回答。
我想啥时回还得给你打报告?父亲一句也不让,也不走动。
咱们回家再说,天寒地冻的,我们还没吃“黑夜饭”,你也没吃吧?都回。在母亲拉父亲走的那一瞬间,我人生中记忆最深刻的事件发生了,父亲打母亲了,打倒了,弯腰曲腿顶着母亲的背,一拳又一拳……那时我浑身发抖,哇哇大哭!
不知我们后来怎么回的,我只记得在外地工作的父亲那可怕的样子!
父亲脾气大,母亲一生受尽了心灵及肉体的折磨,那一晚是我见到的一幕。
母亲在那身心疲惫,难苦的环境中,日复一日给十里八村的人治病,只要是她有把握治好的,她不分天晴下雨,严寒酷署。
在我上初中时一个寒冬下雪的深夜,咚咚咚的敲门声惊醒了我们姊妹三个,听来者是离我们几里地外一个年轻男的,说他老婆难产,心急火燎的让母亲快点去救他老婆娃。
母亲天亮了才回家,从她疲惫的面容可以看出已经很乏很累,她一进门就对全家人说:母女没事,她知道我们关心什么。之后就去给我们做饭,把苞米稀饭煮在锅里又去挑水,让我看锅搅动,别糊了锅,她一口气挑三担水,满了水缸。
我那时也不小了,母亲不让我干那些重活,我也不懂事分担,今天想起只有愧疚!
八十年代初,母亲已被选调到乡卫生院当医生,正值全国计划生育工作进行的如火如荼,一孩政策全面实施,母亲承担起了全乡育龄女性的结扎任务,那时已经四十多岁的她以前没接触过大手术类技术活,她便去县医院再一次进修。
返回岗位,她带领团队,骑着自行车,带上几十斤重的密封不锈钢消毒桶,驻扎在一个村往往就是半个月,有时结扎对象不在家,还得反复多次去跑,整个乡工作结束要半年时间,那时,结扎
手术成为了母亲工作的重心,经常在家见不到她,偶尔见到,依然见她精神饱满,笑容满面。
又一年底,农村人比较消闲了,乡政府腾空了四间会议室,集中了一屋子手术对象,母亲忙的连长头发都剪短了,我想见她就找到政府院,她的助手把我带到母亲工作的临时手术室外,我从窗外看到了穿戴手术衣帽的母亲正在用钳子夹线、弯针缝钱,一丝不苟,小心谨慎。
看了那一眼,就知母亲有多辛苦!一月后,母亲主刀的二百多例手术对象陆续回家了,无一人感染,无一例失败,而去县医院扎管的十二人,其中有五人伤口感染发炎,又回乡让母亲给她们治疗,这件事我印象很深,现在说起还为有这样的母亲自豪!
母亲由于技术过硬,也被邻乡医院请去主刀。
母亲除繁忙的工作之余,还不遗余力帮助关心邻居们,谁家有事就出力钱出力,对自己的两个亲姐妹更是牵肠挂肚,对我那些堂哥堂弟妹关怀备至,我俩姨家的子女们现在常常念叨母亲的仁慈、厚道。
母亲在五十六岁时,因积劳成疾卧床不起,在她治疗期间,乡间群众凡知道生病消息的纷纷前去探望,有人到,她强撑身体坐起,笑着安慰大家,人们看着她日渐消瘦的模样都流下痛惜的泪水。也许是老天眷顾她一生太艰辛,让她去天堂休养,她撇下我们去了……
母亲走了,但所有亲人、熟人谈起母亲从内心充满了敬意,那和蔼可亲的笑容,那干练勤快的身影,那向上向善的语言、行为,已经深入到接触过她的每个人的骨子里,沉淀为大家成长过程中的能量。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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