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小方:回忆爷爷

文:苟小方  图:网络 我的童年是在老家乡村渡过的。那时候,由于父母在外地工作,就把我寄养在老家和爷爷奶奶一起…

文:苟小方  图:网络
我的童年是在老家乡村渡过的。那时候,由于父母在外地工作,就把我寄养在老家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爷爷奶奶家在勉县西寨村。当时家里除了爷爷奶奶,还有尚未出嫁的小姑,于是,一家三代四口人就这样一起生活了。
随着岁月的流逝,儿时的记忆已渐渐模糊,但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那些年经历的事情,却记忆犹新。多年过去了,爷爷早已作古,但爷爷的音容笑貌却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

随便聊聊的图片

爷爷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一生辛劳而贫寒,受尽了世间的艰辛。是一位典型的中国农民,他传承了中国农民特有的勤劳节俭,质朴和善良。他一生与世无争,胸怀坦荡、性格豁达,胸襟宽广,最后以90多岁的高寿,无疾而终。可谓人生圆满,福泽深厚。
爷爷出生在在民国时期,青年时曾被国民党政府强拉壮丁远赴河南,编入国军。但他不愿打仗,就约同乡逃离国军部队,徒步千里回到勉县老家务农。从此在这里生儿育女,直至终老。
文革后期,大约70年代中期,国民经济有所好转,人民生活水平有所提高,但农村生活依然十分艰苦,物质极度匮乏。
记忆中,那个时候勉强可以吃饱肚子,但日常主食时常是稀汤寡水、连瓜菜带,饭桌上经常是咸菜、红豆腐、豆豉,少有新鲜蔬菜,很少能吃到白饭,生活还是很清苦。已经六旬的爷爷作为一家之主,并没与怨天尤人,他本分、厚道一直坚守着农民的本色,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清晨,天色未明,爷爷已起身干起了农活。他借着月光开始打造农具,家里的一把骅犁就是他自己制作的;待天色渐亮,他又开始刷洗水缸,然后挑着两个大木桶去村口的井中挑水。二个大木桶很沉,加起来有近二十斤重。井口没有辘轳,爷爷先把木桶用绳子吊到井底摇晃装满水,然后再用绳子慢慢提上来,很是费力。一口缸装满的话,需要挑三担水,爷爷每次都把水装的满满的,这样全家每天的生活用水才够用。挑完水爷爷就下地干农活去了。
爷爷心灵手巧。家里挑水的两只大木桶是他亲手箍的;他箍的桶不用铁丝,主要用木板和竹蔑。先用木板严丝合缝,外围用竹篾箍紧,最后用锯末嵌实缝隙。口大底小、丝毫不漏,还很结实,那二只大木桶至今还保留在老家的房子里。睹物思人,触景生情,每次回老家看到这二个木桶,我就想起了爷爷,想起他佝偻着背,挑着一担水,艰难的在崎岖的小道上行走着。
那个年代农村普遍条件差,人们缺衣少食,很多家庭一天只吃两顿饭,吃完早饭就等待上工。记得在村口的工房房檐上挂着半截铁轨,每天上工时队长就用榔头叮叮铛铛铛的敲,社员们就带着农具汇集在村口,等待队长派工。有的挑担、有的锄地、有的晾嗮、还有的修水渠,派了工的社员就可以挣到工分。爷爷那时虽然已是60多岁的老人了,但他的体力却不输给40多岁的壮汉。他挑上一百多斤的重物,走起路来轻松自如,可以连续走四五里地不歇脚,而且在行进途中肩上的重担可以左右换肩。当时西寨村的一个工分大约是一角钱,一天能挣到十个工分就是很高的了。为了多挣几个工分,爷爷干活麻利,从不偷懒,每天都可以挣到高工分。
在农忙季节,爷爷总是早出晚归,有时带上我一起干些农活,那时我大约10来岁,已能单独背上一捆稻草回家了。有一次队里在山坡的田地里分土豆,家里分得30斤土豆,爷爷用竹笼装好嘱咐我搬回家。看着分好的土豆我非常高兴,心里想回去可以烤土豆吃,提起装满土豆的竹笼就往家走。刚走到村口,就看到很多小伙伴在水沟打水仗,我也就放下竹笼下水沟玩起了水,你拍我踩不亦乐乎。由于水流湍急,一不小心冲走了我的一只鞋。我就顺着水沟找鞋,直到天快黑,也没找到那只鞋。回到家天色已晚,土豆一斤没少,就是丢了一只鞋。爷爷狠狠的责备了我,说了很多大道理。那时我虽然年少,但爷爷说的那些大道理我至今记忆犹新。那是爷爷唯一一次责备我。
日月轮回,到了上学的年龄了,我进入村里的小学开始了我的学生时代。那时候乡村小学的作息时间完全是按农村生活规律制定的。早上6点上课,9点半放学回家吃早饭;中午11点半上下午课,下午2点半放学回家,其余的课余时间就是帮家里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
夏天,天亮的早,上学还好。冬天,天亮的晚,早上上学那会天还黑着,就很不方便。在那个年代,农村家庭几乎没有计时工具,钟表是极其奢侈的高档商品。早上起床上学,不知时间几何诗歌大问题。为此,爷爷就想了很多办法。有时是估计时间,有时听火车的声响,有时听鸡鸣推测,有时观察月亮估计,以此来叫我早起上学。
在一个寒冬的月夜,爷爷叫我起来上学,月光十分明亮。我摸黑踏着月光来到学校时,校园竟空无一人。宁静的校园里寒风凛冽,月明星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位早起的老师发现了我,就叫我进入他的宿舍避寒。我回家后诉说了此事,爷爷很是心疼,自责说他错把月光当晨光了,等咱有钱了,一定给你买个闹钟;后来,直到我小学毕业爷爷也没有买来闹钟,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
学校条件十分简陋,教室只有门窗框,隆冬季节教室内外温度并无两样。我和同学们的保暖措施也是五花八门。有的腰中扎几道稻草绳,有的用麻袋做棉鞋;还有的,做一个手提取暖炉。于是,我也让爷爷为我也做了一个手提炉,就是用废铁盒子,装个提手,里面装点木炭提到学校放在脚边,暖烘烘的。
在那个普遍困难的年代,爷爷家冬天也是难熬苦撑的过日子。为了储存冬天的食物,奶奶经常把自留地里栽种的各种蔬菜腌制成咸菜以备冬用;最好吃的是土豆和红蓍做成的干土豆片,干红蓍片。冬天做饭时与米面搭配食用,可以顶替粮食。
寒冷的冬天家里的房屋四面漏风,为了取暖,爷爷就自己做一个炉具取暖。用一个破脸盆和上一盆黄泥,倒在地上风干做为炉底,再装一盆黄泥,把中间掏空,中间掏空的这一盆扣在炉底上,就成了一个取暖炉了。为了节约木炭,掏空的炉膛只有碗口大小。夜晚把做饭剩余的木炭火放入炉具中,以增加室温,也为了防止室温过低冻破水缸。
冬天是漫长的,消耗的柴草也是最多的。为了保证做饭有柴禾,我和小姑经常要进山收集柴草,有时出门一整天,才背回一背笼柴草。但还是不能解决燃料短缺的问题,只有花血本买干柴禾。爷爷拉着架子车带着我,徒步进县城集市上购买干柴。讲好价钱一斤干柴二分五,买上800斤,花去二张“大团结”,当时那可是一个公职人员半月的工资。那时不兴送货上门,称好干柴,装好车就往家拉。爷爷在前拉着,我在后面推着,800斤柴禾架子车是装的不能再装了。回来卸完车,码起的柴禾有小山那么高,爷爷累得筋疲力尽。好半天才能缓过来,有了这些柴禾,爷爷的心里就踏实了许多。
那时候小姑已经是近二十岁的大姑娘了,有时候她也去挑水,但必竟是力气活,小姑挑水时就显得很吃力。小姑那时是村上的民兵,有时训练回来身后背着一把带刺刀的半自动步枪显得英姿飒爽。于是我也想背一下她的枪,可是那带刺刀的枪比我还高半个头。枪背在我身上,枪托还在地上,只好作罢。这些记忆中的童年的乐趣虽已远去,但爷爷的形象却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
在我的记忆中,爷爷始终保持着平和乐观的生活态度。那个年代因为食品匮乏,村中有不少人得了营养缺乏病,脖子下面吊一个很大的肉瘤,腿脚粗壮如象腿。肝炎也是常见病,我也不辛中过招,后来经过爷爷奶奶的精心经治疗才痊愈,但我的一位胞兄却未能辛免而离世。
爷爷的三儿子,也就是我的三叔,远在略阳县工作,生活相对较好。为了接济爷爷、奶奶,三叔经常托人捎来物资,我记得有土豆、香菇、腊肉等土产品。不要小看这些东西,在那个年代可是救活了很多人的。爷爷的四儿子,我的四叔是一位军人,在我的记忆里,四叔的形象很模糊,在我记事起四叔已去了新疆戍边守国。爷爷十分牵挂千里之外的四叔,经常写信问一些生活上的情况。每次寄信爷爷就带上我徒步到几公里外的县城,寄完信后,爷爷会带我到街边的理发摊上理发,再给我买点小点心,那叫一个香啊,那个味道我至今记忆犹新。
我上小学一年级时,四叔曾寄给我一大盒橡皮头铅笔,着实让我高兴了一回。在当时三只铅笔的价钱可以买一斤粗盐外带一盒火柴。我拿到学校,同学们羡慕极了。四叔后来当上了干部,可以每年探一次家。每次他回家都会给家里人带礼物,给爷爷的香烟,奶奶的新棉衣,小姑的皮鞋,我生平第一次吃到了葡萄干,还得到卷笔刀,那时我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四叔回来家里的电灯每天都要超支两小时,而且炉边总有奶奶做的夜宵可吃,爷爷吃完夜宵也不早睡了,还要抽上一枝烟,再点上煤油灯去猪圈喂一次猪。这样的日子随着四叔的归队又结束了。离别时,四叔已走出很远了,但爷爷拉着我的手站在村口还在眺望着,久久不愿回来。
大约70年代中期,爷爷家通了电,但只是在个别屋子装了电灯。因为电费比较贵,爷爷奶奶日常用电都十分节俭,煤油灯还是主要照明工具,我和爷爷住的房间就用的煤油灯,晚上很不方便。划一根“宁强火柴”点亮煤油灯才能看见屋里的东西,那时火柴二分钱一盒,也要节约使用,那时的一分钱可以办很多的事情,一角钱可以买到半斤酱油一斤醋,或者买几颗水果糖。每年过年时,爷爷会给我一角钱的压岁钱,那是我一年中最高兴的事。
光阴荏苒,时光飞逝,转眼间到了改革开放的时代。经过包产到户,家庭联产责任制,农村生活也一天天好起来了。与爷爷同辈的村支书带领全村人走上了富裕道路,村里办起了加工厂,家具厂,成立了运输队,西寨村的皮革沙发卖到了汉中、西安。西寨村走在改革开放的前列,在汉中地区,第一个实现了电视村,第一个实现了发放养老金。爷爷生平第一次领到了每月2元养老金。这比现在国家给农村人养老金早了20多年。
爷爷一生育有四子三女,家风纯朴,家教严谨;儿女勤奋努力,勇于奉献。七个儿女虽没有丰功伟绩,但都是国家公职人员,在国家重要的岗位担任着相应的职责,为国家建设奉献了青春年华,如今都已年逾花甲古稀之年,这都是爷爷一生教子有方的结果。
世事沧桑,日月永恒,爷爷早已在我上初中时就去世了。青山处处埋忠烈,黄土蓬蓬葬平民。爷爷的一生是平凡的一生,艰辛的一生,但也是善良的一生、勤劳的一生。他没有投机专营的理念,也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有的只是中国农民特有的勤劳节俭,质朴醇厚,这就是我的爷爷,一位伟大而又平凡的老人。
爷爷,你永远活在我的心中,你的精神我将永远传承下去,您安息吧。

关于作者: 加米

为您推荐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