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都说我爹福气大,“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没费吹灰之力就将我娘娶到了手。乡邻们更说我娘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娘听了…

随便聊聊的图片都说我爹福气大,“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没费吹灰之力就将我娘娶到了手。乡邻们更说我娘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娘听了也不生气,还风趣地说,这样花就越长越壮,越长越香了。

 

年轻时候,我娘不但是十里八乡人见人爱的“一枝花”,还是一个让人快乐无比的“开心果”。娘爱笑,更爱说笑,娘笑起来很好看,脸色绯红,眉目生动,犹如一朵盛开着的山桃花。尤其那笑声,尖尖的,细细的,像铃铛一样清脆悦耳。听外婆说,那时候每天登门提亲的媒婆能把门槛踢烂,而且说的都是一些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娘都不为所动,因为娘的心里只有爹,娘最后还是选择嫁给了老实巴交的爹。

 

要说我爹,腹如黄土,壮如老牛,论貌相,和我娘没得比。我娘说,她就是看上我爹的人品才和我爹好的。她说我爹不会耍尖溜滑,能吃苦,够勤快,更有一股永不服输的犟牛劲。她还说,跟了我爹这样的人,生活有奔头,心里更踏实。外婆拿娘没有办法,就没好气地说,就你不听劝!挑肥的,捡瘦的,到头来找了个没肉的。娘知道,外婆到死都对她的这桩婚事耿耿于怀。娘曾对我说,她是很听话的,只有这件事让外婆很生气,

 

娘没向爹要一分钱的彩礼,是爹用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将娘带回家的。爹的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就对娘说,等以后我们发达了,我一定给你补办一场体面的婚礼。娘笑了,说,我不稀罕!只要你喜欢我,喜欢孩子,喜欢这个家就足够了。

 

自打娘嫁给了爹,我们家的小日子过得顺风顺水,那种爱意,那种浪漫,那种和谐,村里人都羡慕死了。

 

娘有我的那一年,爹还在桃曲波修水库。山上爆破石头,他为了救一个工友,不幸被碎石砸在了头上。那年,娘才28岁,我哥6岁,我姐4岁。没了爹的娘从此成了拉扯三个孩子的寡妇。娘把眼睛都哭肿了,娘跪在爹的灵柩前对爹说,你走了,撇下我们娘四个可咋活啊?!那撕心裂肺的场景,村人无不动容。

 

爹死后,有人劝娘另嫁,娘一口回绝了,娘说,我要对得起孩子的爹,我不能让三个孩子跟着遭罪。事实上,在那生活艰困的年代里,就是一些对娘有意思的人也只能望而却步,毕竟生活的负担实在是太沉重了。

 

寡妇抓娃的苦难只有娘体会得到。娘比以前干活更拼命了,白天背着我下地劳动,夜晚还要加班给村邻们缝补衣裳,日子久了,娘的身体也越来越消瘦。由于营养跟不上,看到孩子们身体瘦小,弱不经风的样子,娘常常偷着在爹的遗像前抹眼泪。但在我们面前,娘永远都是一张温馨的笑脸。

 

那时候,张三在生产队里当队长,有事没事总爱到我家来,娘总是笑脸相迎,笑脸相送。记得每次,张三都会给我们带糖吃,有时还会背着一小袋的粮食送给娘。他和娘眉来眼去,又说又笑,就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意。在队上,他给娘分的活都是轻松活,但工分倒不少挣,娘还能抽空照看孩子。村里人都说,娘和队长好上了。这话还是好听的,难听一点的,说娘是“破鞋”,一边当婊子,一边立牌坊。娘不管,娘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日出日落,一如既往。

 

大包干以后,娘和队长便不再来往,娘又和一个包工头好上了。哥考上了大学,每年的学费都是由包工头来出,每到周末,娘都会坐上包工头的小车去城里住几天。听说我上小学到初中的那所重点学校,就是娘让包工头给安排的。等哥有了工作以后,娘就不和包工头好了。

 

姐姐上大学,哥哥帮。等我考了大学,姐姐和哥哥一起帮。我们三个孩子都成了娘的骄傲,这在穷乡僻壤的家乡可以说是惊天动地。这时候,山村里说啥话的都有,嫉妒也罢,羡慕也好,好听不好听的娘都不在乎。娘的心情好,精神好,身材依旧,风采不减。娘常说,孩子都长大了,也成才了,我可以向他爹做个交代了。

 

参加工作那天,娘将我带到了爹的坟上。娘大哭了一场,那泪水如大坝决堤,不可阻挡地汹涌着。在我的记忆中,我们长这么大,娘还没有掉过一滴泪。娘对我说,你爹是个好人,他给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礼物,那就是你们仨。

 

如今,娘仍然孑身一人,但她很幸福。我们都知道,没有娘,就不会有我们的今天。在娘的身上,她完成了爹留给她的一份使命。我们没有理由不尊重她。娘,我们向您致敬!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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