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五篇

“一泡尿右派” 司玉笙 20世纪50年代末“反右”,河南是“重灾区”之一。据说各个单位都分有指标,完不成拿单位…

“一泡尿右派”

司玉笙

20世纪50年代末“反右”,河南是“重灾区”之一。据说各个单位都分有指标,完不成拿单位一把手说事儿。省会某高校一教研室五个人也分到一个指标,可看谁都不符合条件。眼看规定的期限到了,上边催得紧,于是就开会“推荐”。这五个人坐了半天,一张口就是辩解自己不够格。会议陷入了僵局,在座的不是看报纸就是喝茶抽烟,再不言声。

如此,熬到了下班时间还无果。一年轻人可能喝茶喝得过多,内急,憋了又憋,头上光冒汗。眼看撑不住了,站起来请示一般地说:“我去厕所一趟,你们等我啊!”

待他回来,室内空无一人,只有烟雾。见状,他瘫坐在椅子上。

第二天,通知下来了——他成了右派,即刻去黄河故道上的一个林场劳动改造。

到地方报到,人家问他是怎么被打成右派的,他苦笑道:“哎,多尿了一泡……”

留墨宝

司玉笙

有一次市工会举行书法比赛会,某局的一把手前来观赏。一看是他,人们围上前请他留墨。

“高局长,写两个,写两个……”

“写什么好呢?”高局长禁不住劝,笑眯眯地提起笔歪着头问。

“写什么都行——写您最拿手的吧。”

“那我可献丑了。”高局长沉吟片刻,饱蘸墨汁,轻抖手腕落下笔去。立刻,两个劲秀的大字从笔端跳到宣纸上:“同意”。

人群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声。有人大声嚷道:“请再写几个!”

高局长循声望去,面露难色地说:“不写了吧——能写好的就数这两个字……”

犬   铃

司玉笙

某单位一把手养了一条狗。这狗一身乱毛,眼睛、嘴巴也被影住,看人歪着头,吃东西老是弄得嘴头子周边渣渣剌剌的,极难看。家里人几次想送人,都被他拦住,说,您不懂,这是名犬,可通人意,您听听,它叫起来多好听!

于是,他将爱犬的叫声录下来,制作成手机铃声。

第一次这铃声一响,把身边的人吓了一跳,乱瞅。到后来知道了,都夸这铃声悦耳,有个性。

不几天,属下大部分手机都换上了这铃声……再几日,有人愿出高价买这条狗……

 

八成犯错误了

司玉笙  

李老爹到市里办事,顺便到某局看看当一把手的侄子。保安认识他,笑脸对李老爹说:“领导换地方了,现在搬到三楼东头小房间。”

“咋换房间啦?”

“上面有规定,这可不能乱。”

见到侄子,果然是在一个小房间坐着,脸上的气色和以前大不一样。李老爹不敢多问,没大停留就拔腿了。回到家,越想越不对劲儿,忧心忡忡地对老伴说:“这孩子八成犯错误了。”

“你咋知道的?”

“原先那办公室多大,还有套间。这会儿那房间还没咱家的厨房大——保安说这是上面的规定——你想想,不犯错误咋会给他规定?”

变   节 

司玉笙

一老红军九十多岁了,常年住院。见了人就会唠叨战争年代时他怎么怎么,还坐过牢。

“敌人不管咋给我用刑,我就是不吐一字……”

说着,就让人看他身上的伤痕。以证明他的坚强。

医生护士早与他熟了,有时半开玩笑地问道:“有那不坚强的没?”

“有,咋没有?是我的一个晚辈。解放后我逮住了他,问,你这个孬种忒不坚强,听说你进到里面,没动你一指头,你就啥都招了!”

听者就大笑,说::“败类,败类——最后呢?”

“拉出去枪毙!”

老人家最疼爱的就是大孙子红革,经常歪着头问:“红革咋不回来看我?”

家里人就哄他:“红革忙得很,也很少给我们打电话。”

老人家耳背,打岔道:“大家伙?他不是大家伙,他是我的孙儿,这孩子从小横,我就怕他犯错儿,丢咱家的人!”

“不会的,不会的,红革干得好着哩,您老人家放心吧!”

其实,大孙子因贪污受贿,已在监狱服刑两年,家里人都瞒着老人家一个。

老人家的健康每况愈下,全靠鼻伺和输氧维持,一昏迷就喊红革——几年前,大孙子就是正处级干部,负责一个大工程。那时,都夸红革大有前途,是孙辈中的佼佼者。听人一夸他,笑意就从老人家的嘴角流淌出来。

现在看老人家想大孙子心切,家里人也急。通过关系与相关部门通融,希望让孩子能与祖父能见最后一面。

那日,红革回来了。一进门,俨然换了一个人,眼光痴痴的,不知往哪儿看。到祖父的床头,连喊了几声,老人家都没睁开眼。

“再喊,再喊!”

“报告政府,我已尽力了!”

话一出口,大孙子才意识到喊错了——以为身在监狱中。

这时,老人家喉节动了几动,突然睁开了眼,眼神仿佛回到几十年前,盯着一个地方怒骂道:“你这个孬种忒不坚强,听说你进到里面,没人动你一指头,你就啥都招了!”

大孙子憋屈地说:“爷,这能怨我么——现在和你们那会儿不一样,有的人还没进去就变节了!”

家里人慌忙示意他住嘴,说:“你爷糊涂了,他说的不是你,不是你……”

再看老人家,两眼恨恨地瞪着,一动不动。一摸,没气了。

哭声顿起。

随便聊聊的图片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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