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的美学

大学时,第一次来日本的时候,去了横滨home stay,恰逢《昼颜》这部剧大火之际。我和学妹共宿一家,那家的房…

大学时,第一次来日本的时候,去了横滨home stay,恰逢《昼颜》这部剧大火之际。我和学妹共宿一家,那家的房东妈妈是一位典型的日本家庭主妇,年轻又温柔,育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还没有和这位妈妈见面之前,我们的带队姐姐聊起时下流行的电视剧,说:“这位妈妈很喜欢看昼颜哦”。

随便聊聊《昼颜》的图片

于是我内心产生一种白痴的想法,这位主妇妈妈其实不喜欢当家庭主妇。
工作日的下午五点,夕阳西下,等待着丈夫下班的妻子。她从超市出来带着做晚餐的食材,阳光打在妻子的脸上,她重复着一日又一日的日常,内心的波澜被无聊所侵蚀(昼颜里演的)。
结果呢,深入接触到房东妈妈后发现,人家根本不是。外人爱贴标签的观点反而比较欠揍,且自以为是。房东妈妈喜欢做家庭主妇,关键是她也做得很好。
那我还是有点好奇。在厨房里,房东妈妈教我们做菜的时候,我说起关于昼颜的事,她脸上挂满可爱笑容地说“喜欢呀。我很喜欢看。但看这个电视,会有自己觉得很冲动的瞬间”。
喔~没有单纯的喜欢。喜欢也有牺牲和克制。

我又想到以前看过的一篇日语文章,里面这样写到:
“我从国外回东京时适逢下雨天。等红灯的时候,飞驰而过的小轿车带着污水溅到了周围人的鞋子上,可是男男女女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轻轻皱了眉头”,“这让我不太习惯。我不禁觉得全天下恐怕只有我们日本人,遇到不爽也不轻易骂出来,只是个人进行一番心理活动。”(大意如此)

深表认同!这次在墨尔本时,我和乘乘在一家咖啡店喝咖啡,有一男一女坐在我们不远处,他们还没开口说话时,我偷偷打量了他们,然后清了清嗓子,对乘乘郑重宣布我的观察:“他俩是日本人”。
果然,两人说话后发现他们是一对情侣。那家咖啡馆的设计很特别,大家的座位只能排排坐。可是这对情侣没有坐得很紧密,也没有嬉笑,只是轻轻地说话,表情克制。
我装模作样地分析:“日本人不爱在公开场合秀恩爱,虽然年轻人也很吵闹,但比较成熟的人都在室外保持着克制的礼节。”
乘乘听了直咂舌,说:“怎么这样嘛!我就喜欢和喜欢的人肢体接触,不管是不是在外面。”
我点点头,我想我也是。

在社交媒体上,有人喜欢日本,自然有一些人不喜欢日本,且骂喜欢日本的国人为“精日份子”(我想很多朋友都不爱这样的贴标签)。不过在日本呆过的同胞,都或多或少地受过一些中日文化差异的冲击。
此处可曰“克制的丑学”,我试着装模作样总结一下:不想为别人添麻烦的日本人,只是怕别人为自己添麻烦?对诸事克制,偏偏性文化开放?说话方式暧昧又礼貌,只是不想承担直接下决定的责任?等等等。
克制主义,任何主义,没有绝对的好坏,好的坏的都是运用的人。不喜欢一个地方的人,也不会一直待在这里。不喜欢又发牢骚的人,也许有一天终会离开。

最近还在看テラスハウス,是一个在Netflix上小有名气的节目,中文名《双层公寓》,讲三男三女素人嘉宾的恋爱故事。节目的嘉宾人数固定是6个人,但成员是流动的,旧的嘉宾自愿选择时机离开,新的嘉宾随后入住。最新入住的一位嘉宾,是一位美日混血的、在小剧场表演英语喜剧脱口秀的男生。
节目组跟拍他某一次表演,他在台上讲了一个段子:“我真的想不通喔,日本的上班族为什么还没有杀死他们自己?早上,搭乘拥挤不堪的电车,花一小时去公司。运气不好时,遇到人身事故迟到。晚上,同样挤一个小时的电车回家,回家后面对的是妻子做的并不可口的饭菜。睡觉。早起。重复又一天。”
在台下听他讲段子的其他嘉宾,直呼“It’s too dark。这个段子不好笑。”
后来镜头转到嘉宾直播间里,一位正好担任搞笑艺人的嘉宾进行点评:
“且不说好不好笑。我觉得这样的段子,只能亲身经历过才能吐槽。他自己没有当过上班族,却写这样的段子,既没有说服力也不太尊重人。”

我简直想摇摇这位艺人的肩膀说,您说得太对了。
别人的生活,别人的选择,跟自己的已知观念不符合的时候,不要轻易下评判,可能是现代人应有的美学吧。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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