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命的姑妈

父亲有姐弟三人,姑妈、叔叔。我们从小称姑妈为姑娘。 小时候,每当过了大年,或初一或初几某一天早早吃过新年饭,我…

父亲有姐弟三人,姑妈、叔叔。我们从小称姑妈为姑娘。

小时候,每当过了大年,或初一或初几某一天早早吃过新年饭,我和父亲、俩个哥哥与叔叔堂弟们一起前往老屋(原界岭乡、现金罗镇)祭祖,给祖坟送亮,点蜡烧香。祭拜完毕,再到现金罗镇姑娘家拜年。老屋距姑娘家五六里来路,我们到老屋有二十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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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家在陈家坪上,住着陈姓家族,离金罗火车站只有4华里。金罗火车站后来更名为澧县火车站,为的是提升火车站知名度,也是澧县通往外界的一张名片。每逢到姑娘家,火车站是必去的。

小时候的我特别好奇,到姑娘家后必先要到火车站去。姑娘说有么得看头,在屋里烤火。不听姑娘的劝阻,不顾嗖嗖的寒风,火车站才是我最后的目的地。有伴而去,无伴也去。在赶往火车站的路上,远远看见一列火车冒着浓烟,拉着长长的黑车皮,鸣着呜呜的喇叭声,如一条黑龙自北向南,或自南向北,消失在山谷里。

那时铁路还是单线,拖货的黑皮车多,裝客的绿皮车少。不知等了多久,来了一列火车,前面是几节绿皮车,后面连着长长的黑皮车,鸣着笛夹杂着咣当咣当的响声,渐渐减慢速度,靠边上轨道停住了。下来了一些旅客,也上去了一些人,还留下几节装货的黑皮车箱。不时有一股白色的汽柱射出,给人一个冷噤。火车头上方横卧着一个黑色大圆桶,是火车头上的一个大锅炉,圆桶上方有一个烟囱。只见烧锅炉师傅,脚一踩,炉门打开,一大锹煤往里送进,燃烧起红红的火焰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几分钟不知不觉过去,火车要走了。烟囱嗵嗵有节奏的冒出浓烟夹杂着灰尘,一阵白色水汽放过后,一边三个大钢轮在三根大钢杆推拉下,咣当咣当转动起来。火车拖着长长的身躯由慢到快驶离澧县火车站,直至消失在远方,这才想起姑娘家应该在等我回去吃饭。

刚到门边,姑娘对我说,肚子没看饿,快吃饭。我端起饭碗狼吞虎咽吃起来,姑娘连声要我捻菜吃,还给我夹菜,要我慢些吃。姑娘一家与大多数人家一样,挣工分维持生计。姑娘又是一双缠足了的小脚,更不能像大脚女人一样能多挣工分,年终分配自然比别人少,没有钱来办过多的年货,都是自己家做的麦芽糖糕点。只要是我们去了,姑娘拿出最好的,款待娘家来的后生。

后来看不到烧煤的火车头了,换成了烧柴油的内燃机车,听不到咣当咣当的响声。铗路由单线加成了双线,客车货车分别是专列。后来出现春运这个词语,乘火车的旅客多了起来,北方来的客车既使在澧县火车站停住,车门也没有打开,因为车箱里满是人。一些南下打工去的旅客,急着想上去,对准玻璃就是一家伙,玻璃瞬间碎了,包裹连忙往里甩,里面的人如有不让,似乎要揍人似的。真的是盘蛮,我是上不了的,损坏东西的事我做不出。后来听说,到澧县火车站的客车不停了,是真是假只是道听途说。关键一点,澧县火车站太偏了。

姑父姑娘都是温和之人,姑娘说话始终带着笑脸,声音总有女人的雅气,从不得罪人。她的性格与父亲叔叔截然不同,父亲叔叔性格刚强,姑娘性格温柔。姑娘有五个儿女,俩个表哥,三个表姐。两个表哥的性格不像姑爷姑娘,倒像俩个舅舅,性格刚强。大表姐就嫁到我们一个队,大表姐夫在我只有10多岁时害病而亡,大表姐在痛失丈夫极度的悲伤中,一个多月后得急病随表姐夫而去,丢下两个年幼的一儿一女。记得是我和二哥给姑娘家去的信,可怜的姑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姑父姑娘表哥表姐他们哭得死去活来。表姐夫害了一段时间的病,而大表姐是陡起的病,没有什么症状。当时村医来吊液,药水打不进,连病因都不知道,后来传言说是什么邪气入侵。

大表姐的一儿一女只能由公公带着,本来做爷爷的倚享天年,却担起了哺养俩个孙子的重任。

大表哥早年结了婚,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离了婚,也没有一儿半女。姑父死的早,离了婚的大表哥与姑娘相依为命。二表姐嫁到我们村,好有能力的人,一人挡几人干活,后来得了神经病,方圆几里疯疯癫癫。三表姐嫁人后,开了家面粉店,加工面条,以卖面条和面粉为业。结婚多年没有孩子,后来收养了一个女孩。

责任制后,大表哥经人介绍,入赘到邻村一户没有男人的女人那里。大表哥从组成新家开始,勤扒苦做,短短几年,在种好责任田同时,在村砖厂打工,去时的土砖房换成了楼房,赢得了妻子的痛爱和附近乡邻的赞许。大表哥是一位孝子,虽人离开了老家,始终没有遗忘他的娘,经常回来问寒问暖,姑娘的生活起居照常是他在打理,从没有想人离家而打溜皮官司。

责任制后,日子渐渐好起来,各个农家在种好责任田地外,利用农闲时间搞些副业,贴补家用。小表哥结婚成家,有一双可爱的女儿。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小表哥实然一日有些怪异举动,说话地下搞天上,奇谈怪论。大表哥知道后,商量妻子要了几百元钱,同弟婶一道把弟弟弄到合口神经病医院治疗。大表哥就在医院照顾弟弟,要弟婶回去在家里打理一并照顾娘。

屋漏偏遭连夜雨,狂风专打独木船。可恶的小偷利用大表哥睡着时鼾声如雷之际,把带去的几百元给偷走了。醒来后,大表哥摸衣兜里的几百元钱不见了,伤心至极。几百元钱是给弟弟预留的住院费和两人的生活费。钱没了,大表哥顿时感到天黑地暗,一点希望也没有了。他仰天长叫,老天爷怎么就这样对侍,太不公平。可想而知,大表哥内心是多么的沮丧,消沉。看到弟弟躺在病房里,自己又无能为力,连紧有的几百元也没有了,大表哥想一死了之,了却一切烦恼,一死百了。就在这天夜晚,大表哥用一根铁丝弯成一个圈掉在床头,脑袋穿入铁丝圈,整个身子匍匐悬空,脚 使劲蹬着床。他不护理弟弟、不管娘了,只想快些进入另一个世界,他走的太决绝。事后,乡邻瞒着姑娘,没有对她透漏丁点大儿子死亡信息,如不这样,将对她老人家不知有多大打击。

小表哥稍微好转,回到家里,看到妻子每天忙碌,自己有病又帮不上忙,想吃点好的又达不到。一天早晨,小表哥起床后,在屋前公路边溜达,看到有人在田里打药,走近拿起别人放在田坎上的农药瓶,一饮而尽,等别人发觉,他已倒在田坎上。

家里已为小表哥整病花去了所有积蓄,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了。左邻右舍才把原来兄弟二人分家后,小表哥搬到山边里,也不是什么山,到陈家岭边下建了房。后来大表哥出去招郎后,小表哥搬回了老屋大表哥家。岭下屋周围栽的树已成材,伐来做棺材。伐树时,把农用电线打断了。一位家族的长兄交待别人晚上不要到断线处去。这位长兄在亡弟家忙了一大晚上后,而自己鬼使神差却走到断线处。第二天天亮才被人发现,这位长兄皮肤焦黑倒在那,原来被电击而死,因小表哥连去三条人命,凄惨!

人世间,每个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大多数家庭没有多大波折,都是顺运的。只有少数家庭遭遇不幸的变故,故娘家就是这不幸中的不幸。

后来,二表姐越疯越严重,赤身裸体到处跑,半夜三更高声大喊,唱歌哩啦,乱吃东西。俩个儿子在外打工,自谋生路。丈夫是个有酒要喝醉的一个人,妻子长年疯疯癫癫,也管不了她。疯姐一次跑到姑娘家,拿起一个涂了老鼠药的苹果吃后,弄到半路就一命乌呼,结束了疯癫生活。

姑娘一生打击太大了,我们只能尽量去看她老人家,给她一些慰藉,还有一丈舅侄没有忘记她,每次去了给她些钱。还把姑娘接到我们这里,在每家住了一段时间。我们隔的远,都各自有事,对姑娘做的很欠缺。人生最怕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女先后离姑娘而去,是命运对她太不公。姑娘出生在旧社会,从小受封建礼仪的折磨,从小一双脚被缠上了裹脚布,再也没有好好的一双正常的脚,也不能正常去辺开双脚走路。好在还有个幺女儿待她好,管她晚年生活。
苦命的姑娘,坎坷一生,走到了生命尽头的最后一天。出殡那天,我们一丈舅侄送她老人家最后一程,愿老人家一路走好。

姑娘安祥的走了,我很少再去火车站。那里有我抹不去的记忆,有快乐的童年少年和中年。每当去到姑娘家,再到火车站,姑娘家就像我人生中的驿站,有希望有梦想。梦想有朝一日能和别人一样,外出打工,融入到城市里去。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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