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煤油灯

煤油灯,顾名思议是用煤油提供燃料的照明灯具。然而,就在我小时候,老人们却把煤油灯叫洋油灯,点火用的火柴叫洋火,…

煤油灯,顾名思议是用煤油提供燃料的照明灯具。然而,就在我小时候,老人们却把煤油灯叫洋油灯,点火用的火柴叫洋火,就连钉子也叫洋钉。不明原由的我自然跟着大人叫什么讲什么,直到读到初中时,学了历史课后,才弄明白。原来是旧中国太落后,连煤油、火柴、钉子等日常用品都需要进口。大凡从外国进口的东西都带洋字头,使本真的东西安了个别名,是怏怏旧中国的不幸与耻辱。

老人们从小就这么叫起,习惯成自然,难怪新中国成立后,一些东西没有进口了,老人照样这么叫。我知道原委后,解释给老人们听,解释也当没解释,讲了也当没讲。几代人传承下来,叫了几十年,一下子怎么改得了口。老人们原以为就是这么个名称,不知进口而来的叫洋货。一是信息闭塞,二是好多老人没有进过学堂门,也难怪老人们,好多老人一生都没有出过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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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煤油按计划购买,生产队以户头造册到大队部代销店,每户再去代销店打煤油。每家都有一个专用煤油瓶,是农药瓶变相来的,或是其它玻璃瓶。我也时常替父母去打煤油,煤油是唯一的照明燃料,借助暗淡的煤油灯光父母做家务,我在煤油灯旁写作业。有时煤油灯用不过来,免不了挨父母吵骂。也难怪父母,少量的一点煤油,也不允许有多盏煤油灯,一是没有多的煤油,二是买煤油灯要钱。灯随人走,一只手握灯,一只手挡风,有些东西放在很熟悉的地方就摸黑去拿,尽量少点灯,在点滴中求节余。

煤油灯下,母亲把弹了的絮花裹成棉条,左手拿棉条,右手转动纺车大轮,一根很细的棉纱线在母亲左手的牵动下,绕在纺车的小轮上。母亲再用纺出的棉纱搓成纳鞋的索,在煤油灯下给我们后人一针一线用早已准备的壳衣纳鞋底。壳衣是母亲用不能穿的旧衣,拆后用带点碎谷壳的米面糊,一层布一层米糊,一块块叠糊在门板上晾干,就成了做鞋的壳衣。到了冬天,母亲为了给我们有过冬的棉鞋,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忍受着冷嗖嗖的寒夜,为我们后人赶制棉鞋,平时也是穿着母亲纳的单鞋。白天母亲要出集体工,就连做饭的间隙,母亲忙里扒外,安置牲口,培管菜园,浆衣洗裳,纺纱纳鞋完全是在煤油灯下去做。

春节穿上母亲纳的新鞋,心情无比的喜悦,满条边去拜跑跑年,与伙伴们比谁的鞋好,穿起舒服。

在煤油灯下,母亲纺纱,纳鞋,我就陪着母亲写作业,写完作业,睡意也来了,留下母亲我独自进入梦乡。每当睡到下半夜被尿胀醒,煤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原来是母亲平常不要我们照大亮,为的是节省煤油给我们儿女纺纱纳鞋,一针一线缝制出母亲的艰辛。

煤油灯下,父亲做家务,剁猪草,喂猪食,把卷的柴把捆成捆,放在楼枕上。哥哥做农活工具,织竹篾器具,供家里使用。

在煤油灯照明的岁月里,我读完5年小学,2年初中,进入2年普高。由于害眼病,原本成绩较好的我对读书失去了信心,懒心散意,导致成绩直线下降,严重偏科。我不能忘记的是,有幸参加了改革开放后的第一个高考,结果自然不理想,只有语文数学及格,落榜了。值得我现在感到欣慰是,读普高时的作文,语文老师还当着全班同学朗读过。父亲更是对我不知抱多大希望,硬要我去复读,和学校老师都联系好了。父亲深知农家人只有读书才是出路,而我高低不读了,回到家里从事父辈的劳作,这也许就是命运的使然。

第二年,参加了维修水利专业队,见证了父辈们,年长的同辈们在艰苦的岁月里,锄挖担挑做出的水库,干渠、公路、铁路,防洪大堤,感叹一些工程的伟大,更彰显出农民的伟大之处。在专业队里,感受到了所到之处的山水风光,原来外面还有世外桃源般的景色,使我的心灵受到了洗礼,越发对农村的向往,对农民的崇敬,激发我对大自然的热爱,更爱家乡一草一木。

结束一年的专业队,正式回生产队参加劳动,从生种催芽,播种下田,季节农事,耕田使牛,从一个不懂农活的门外汉,到一个半边把式,渗透到了农村的各种农活当中。

回到了农村,定下心来,只有务农的份,脱离农村我是没有缘了。虽然离开了校园,始终没有忘记学习,遇到想看的书报,爱不释手,想方设法弄到手,有时跟父母要钱买书。在学校里都没有这样对知识的渴望,厌倦了课堂的课本感觉课外的书籍特别新鲜,得到书报后如饥似渴的,就在煤油灯下看阅。

白天和父老乡亲劳动,晚上,大家聚集在队屋里,在煤油灯下开会,评工分。妇女们更是利用这点滴时间,难得的煤油灯光,纳鞋底做鞋垫。年纪大的男人则卷着叶纸烟,为了节省火柴,就用煤油灯点烟,把煤油灯的一点灯火都吸进烟卷里了,弄得妇女们怨声载道,巴嗒巴嗒嗒得满屋是烟气,更是遭到女人们的谴责。

开完会,伸手不见五指,一条边人扎两个草把,拿着点燃的火把,一甩一甩的借着火把的亮光,快步回家。

参加生产队劳动没过几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在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对农民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使农民有了施展的空间,经营自主权。有了党的致富政策的指引,越发使我坚信,只要勤劳,是可以改变贫穷落后的现状。把所学的知识转化到实际当中去,还订阅了《湖南科技报》《澧县报》,给我指点迷津,破解疑难,指导农事生产。
记得大种棉花时,棉田的杂草无法根除,晴天用锄头还除的一些,隔几天又发起来,如连续晴几天还好,遇下雨没有效果。看着草越长越深,我在沉思,有什么办法没有?拿着草甘膦除草剂看说明,反复推敲,仔细捉摸,用所学的知识去理解。原来草甘膦杀草的原理是,药液沾敷在植物的叶片上,或绿色部位,被植物吸收,破坏植物的传导结构直到根部,毒害而枯死,只要药液不喷到作物的绿色部位(枝叶),是安全的。一日晴天,等露水稍干后,背起喷雾器,到棉田里去打草甘膦。隔三日,远远望去,除一行行绿色的棉花,草成了一片黄色。走近看,棉株没有受到伤害。路过的人看到后,问我怎么搞的,祥细介绍给别人,一瓶药打几桶水,严格按要求操作。一传十,十传百,方圆几里的乡亲们再也不为作物内除草而发愁。我们地方,在作物内用草甘膦除草我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真事,没有半点水份。

除了简单的煤油灯,还有马灯,汽灯。在乡中学读书时,最后一期寄宿,到了晚自习,同学们集中在礼堂里,靠的是一盏汽灯。汽灯通过压气操作,产生气压使煤油成雾状喷到一个形似萝卜壳(种萝卜老了形成的壳)里,燃烧发出的光很亮,不亚于现在的电灯。马灯能提着,防风,是生产队晒场夜间作事和守夜之用。

煤油是八十年代以前的紧缺物质,缺钱缺物,连煤油灯都是用墨水瓶自制的,或用其它玻璃瓶代替。进入八十年代初,大队(村)部架起了高压电,不久,生产队也把电拉到了队屋。大家渴望把电网拉到各个农家,不用煤油灯,一场电进农家的普及战打响。以农户居住栽杆拉线,大家齐心协力,条边的妇女叶阿姨都参加我们的抬电杆队伍。从大队(村)部到我们条边有4里多路程,那时没有通公路,走的七弯八拐的田坎,稻田里又是禾苗。大家想着亮晶晶的电灯,热情之高,干劲之大,在责任制到户后,电也到了每户农家。农家屋里终于亮起了白炽灯,大家奔走相告,结束了祖祖辈辈点灯照明的历史,再也不用端着煤油灯满屋走,开关一拉(起先是拉线开关),满屋是光亮。

没钱时,还节约,也是穷;有钱了,正当的消费,没断过钱。后来白炽灯换成了荧光灯,现在是五花八门的节能灯,满屋是白亮亮的光。

煤油灯换成了电灯,我也结婚成家,母亲也不用挑灯走线到更夜,给我们纳鞋了,是妻子接替了母亲的针线活,在电灯底下纳鞋底裆掩(鞋)垫。现在不穿手工做的布鞋,有现成的各式各样的鞋和掩(鞋)垫购买,彻底解放了女人的双手,再也不用丁点时间做鞋纳底。

从昔日的煤油灯,变成电灯,是几代人的梦想;从计划用煤油,到敞开照电用电,变化之大。幸逢改革开放,是党的富民政策给了广大农民的施展的空间。农民不再死守几亩田地,可以进城经商,出去打工,结束日不出队,夜不出户的历史。后来,我也把几亩责任田留给哥哥去栽种,进城打工,享受不一样的生活,开启不一样的人生,迷恋城市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不曾想到,也为此生就在农村一辈子,做梦都没有想到能在城市打工生活,搭帮改革开放,党的富民政策啊!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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