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胸口上的馒头

五十年不遇的暴雪,从北方飘到南方,从祭灶飘到除夕。 他站在窗前,呆呆地望着白茫茫的世界。 今天谁会来呢? 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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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不遇的暴雪,从北方飘到南方,从祭灶飘到除夕。
他站在窗前,呆呆地望着白茫茫的世界。
今天谁会来呢?
妻子?妻子在半年前就撕毁了法律协议,和她的情人踏上了红地毯。
情人?情人在偷偷卖了别墅之后,就像一滴水一样在地球上蒸发了。
朋友?当他被抛进北大院(看守所)时,就像得了禽流感,往日的铁哥们惟恐被传染个个避而远之。
“没人会来的。”
他凄凉、孤独、绝望着窗外时,好似被抛弃的一只的狗。
他瘫软地滑落在地上。
“有人看恁(你)了。”
他一惊,以为是幻觉。
“愣啥啊?有人来看恁(你)。”
门开了,一股冷气夹着雪花飞进来。他把棉衣裹了裹,“会是谁呢?”
当他来到接待室时,看到接待室的来人,一下愣住了。
接待室里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满身的积雪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柔的光,就像一座雕像。
“狗——儿——”老妇人颤抖着站起身,向门口移动。
“狗儿?”这是叫他吗?这声音就像从另一世界而来,似梦似幻。
“狗——儿——俺是娘啊!”
“娘?”是他的娘吗?——啊——想起来了,他在乡下老家是还有一个老娘,他的八十二岁的养母。
但是,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老妇人是他的养母。
“娘——”
他张张嘴,没发出声音。老妇人看着儿子的嘴,“狗儿,狗儿“的叫着。
老妇人摸摸索索解开胸口上的扣子,他不解地看着,不知老娘要做什么。老妇人解开胸口上的扣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
”狗——儿——过年了,娘,瞧你来了——”
他接过老妇人手中的馒头,扑通跪了下来。“娘——”
“狗——儿,木牛(没有)事。”
“妻子、情人、朋友都离他而去,只有娘不会啊!”
四十年前,一位中年妇女在大雪中抱回了一个弃婴,她每天一口一口地嚼着馒头把弃婴喂养成人。
她给弃婴起名叫“狗儿。”狗儿上学了,怕他营养跟不上,她怕影响他长身子,影响他学习,每晚给他吃个馍。那年代家家只吃两顿饭。为了怕长期吃凉馍伤了胃,每晚一边纺线,一边把馒头揣在胸前。就这样狗儿吃着带有娘体温的馒头长成人。
狗儿进城后,就与厂长的千金结了婚。婚后,他提升为科长、副厂长,最后接替了厂长的位置。
刚进城时,他还一年回家一次,后来就三年、五年回家一次,再后来就没回去了。乡下的娘好像不存在了。
官越做越大,买了别墅,养了情人,结交了许多贴心朋友。每天就像生活在梦中一般,云里雾里飘着。当他双规后,他才清醒了,好像一下从梦中醒来,从云里雾里跌到现实中。妻子和他离了婚,带着儿子走了。情人偷偷卖掉别墅,像一滴水一样从地球上蒸发了。
同室的囚犯每月都有人来看望,自打他进来,就没有人来看过他,好像地球上根本没他这个人一样。他能想到会在狱中渡过多少年,也能想到他的下半生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对生活绝望了,他自杀过几次,没成功。妻子,孩子,情人,朋友都离他而去了,他什么也没有了,等待他的将是牢狱生活。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在他绝望时,没想到大年三十,被他遗忘的养母,顶风冒雪,不顾性命,一个人徒步从深山来看他了,更没想到养母会给他带来了一个馒头,一个母亲胸口上的馒头——
“狗——儿,狗——儿——”老母亲哆哆嗦嗦去扶他,“啥事木牛(没有),有娘,就有儿啊!”
眼泪一滴滴落在雪白的馒头上,他站起来,又跪下。
就在他准备躺在娘怀里大哭一场时,娘突然倒下了——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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