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疯子

在我孩提时,村里有个疯子,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个子高,长长的头发因长年不洗已粘连成块,就像头上顶着一块…

在我孩提时,村里有个疯子,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个子高,长长的头发因长年不洗已粘连成块,就像头上顶着一块抺布般,瘦削的脸庞早已被累积的污垢模糊了五官,不论严寒酷暑他总是穿着一件破烂的军大衣,双手互插在袖口里,目光呆滞,整日里在北三支堤上晃来晃去,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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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老人说,疯子姓毛,原本也是一表人才,娶妻生女,这样一个本应该很幸福的人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就疯掉了,性情大变,时常在堤上见人就骂,在家里无缘无故对着老婆大打出手,后来他老婆不堪忍受,带着年幼的女儿远走他乡,他就更疯了。

堤上追赶打闹的孩童,再调皮的小混帐,也不敢靠近他,怕他突然狂性大发揍人。村子不大,时常在堤上疯癫游走的他,成了村里许多孩童的恶梦。

后来有个钻井队来我们附近的村庄挖矿,钻井队的大本营就驻扎我们村大队部的礼堂里,农村人的日子贫苦劳累且单调,冬月雨雪天时,也会有闲下来的人来找钻井队队员玩耍,捡些干柴烧起火堆,边烤火边听那些来自五湖四海钻井队员各种闪经。

有一天,不知是谁把在堤上闲逛的毛疯子喊来了,他们要听他拉二胡,他还是穿那件浑身油渍露出棉花的破军大衣,黝黑粗大的手把在二胡上,显得是如此的不协调,但他的指法却是十分的娴熟,神情异常专注,他注视着手中的二胡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良久,他终于抬起头,左手手指微微内弯按着弦,右手缓缓拉动弓杆,随即,低沉的二胡小调便随着他双手的节奏婉婉传来,如泣如诉,仿佛一位落魄书生在向世人倾诉着他的不幸。

一曲完了,众人拍掌起哄,“哎,好,拉的黑人子好,再拉一个”,疯子竟然有些羞涩起来,邋遢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眼神淡然的望着前方,再次灵巧的动指拉弦,那一刻,他就是个专注的演艺者,他的疯癫、他的魔怔、生活给与他的苦难与嘲讽、人世间种种的不如意都在二胡曲中消失殆尽……

那天,我手里握着两个糖果,也不知哪来的胆子,挤进人群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问他吃不吃,他没说话,冲我摆摆头,又继续拉二胡,从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惧怕过他了,再后来偶尔从他身边过,我也会大着胆子望他一眼,他依然眼神散漫,世间的一切都好似与他无关。

过后几年,他更疯了,会无数次的离家出去一段时间,又亳发无损的疯回家,终于,在某个晚上,他出去后再也没有回来,家里兄弟也到处打听找寻,终究音讯全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从此,他彻底消失在村人的视线里。

时至今日,小时候的人和事大多已烟消云散,但在路边看到衣着褴褛的流浪者,我却会很清晰的想起他拉二胡的场景,想到曾经看过一首诗里的几句话:

知音未至已无妨灵魂的复苏,才有沉思和感叹智慧的诞生,才有憧憬和向往。疯子,他那个自小就跟随母亲而去的女儿,有听过他拉二胡吗?他脑海里,是否曾有过温情的片断呢?在他拉响二胡,神智明清的时刻,应该也有过对生活的憧憬和向往吧!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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