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集老井

新集自古是农村大集镇,现有人口六万多,能比肩汉中一个小县人口。六十年代中期,我就出生在这被外界誉为&#8221…

新集自古是农村大集镇,现有人口六万多,能比肩汉中一个小县人口。六十年代中期,我就出生在这被外界誉为”小汉中”的集镇。

始于明末,盛兴于清的古镇,共有5条主街:河沿街(也叫柴集、鱼集拐拐)、什字街、中街、后街、西关街。每条街又衍生许多小街,比如:中街里有两个巷子:一个叫月路巷巷(当地人称hanghang),另一个叫辣子巷巷;后街也叫糠集,里面有条长巷子,前端叫锭子巷,后端叫线集桥上;另条巷子叫草巷子,均因主卖农副产品而得名。由此可见昔日的老街很是繁荣。濂水河北岸主要居住了古镇前街和西关两个村的人,全镇大小有六口水井供镇上人生活用水。其中,较老的一口井在辣子巷巷的尽头,另一口井在锭子巷内(人们习惯叫它猪集河坝井),第三口井在西关红寺水库管理局后面。这三口井解决了镇上一半居民的饮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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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主要在第一口井里吃水。据街上老人讲,这口井是60年代初由村民挖成的新水井,因距濂水河近,所以4、5米深就能见到清清亮亮的井水。井壁是由约12平方厘米的长方形青砖砌成,井台是光滑的水泥面。井台三面都是老式木板住房,中间是我们生产队上一个小小榨油房。

小时候大人们忙着干农活挣工分,没有时间管我们,一群孩子常常蹲在井口朝下张望,能看见一个脸盆大小的宛如镜子在井里明晃晃的摇动的水影。在旁边捡一小木棍扔下去,隐约可见木棍浮在“镜子”上左右晃悠,忽听有人喊:“走开,走开。碎娃儿蹲着找死哩。”抬头见来人一脸的凶相,吓得我们一轰而散。爸妈知道后厉声呵斥:“不许到井坎上去玩,再去打断你的腿!”但每次小姑去挑水时我就当一条忠实尾巴跟随后面,时间久了,小姑挑水时就叫上我,我随她跑前跑后很是开心。再后来,小姑用铁桶挑水,从出门经过中街进入辣子巷巷,沿街的人都为铁桶投下了羡慕的眼神,小姑一路哼着小曲满脸喜悦迈着轻快的碎步,两只铁桶在水担上随小姑跳起轻盈的摇摆舞。拔水是技术活,小姑属于小巧玲珑者,没太大力气,先抖开团着的粗棕绳,细的一头拴在桶梁上打一活结,慢慢将桶放到井里,双手握紧粗的一端,待桶与水面接触时,由右划向左再用力往下一颠,水满满的装进铁桶,使出全力把水提上来喘口气倒入另只桶里,同样的办法再打满水提起来,将井绳绕胳膊肘打圈再打一小结挂在水担前头,小姑挑起的水在肩上悠然跳跃,却不会洒在路上。回到家,小姑会用一块专用抹布把铁桶里里外外都擦得干干净净再挂回固定好的墙上。铁桶、水担和井绳见证了小姑的青春岁月。

严冬的早晨,白雾由井里冉冉升起时,就有勤快的人去井边挑水了。早上放工回来,一手放下锄头一手拎过水担挑上桶就急匆匆去井里挑水,前锅煮饭后锅煮猪食。当夜幕惭惭降临,有挑水回家煮晚饭的,有挑水储满水缸的。更有小青年三三两两挑着水桶来到井边,小伙殷勤地抢着给姑娘在井里打水,左手拎桶右手将水担的铁钩挂住桶梁,双手握住水担左右一摆一颠,满满一桶水很轻松的打上来了,用不着姑娘用井绳栓完桶再放到井里然后吃力往上拔。每到此时,小伙自有一份得意,姑娘总是面颊绯红报以羞涩的微笑,小伙满心欢喜地扶着水担等姑娘挑在香肩上,深情地目送她挑着盛满甜蜜和希冀的水消失在暮色里……
夏天,常有北山坡上的立峰人拉一架子车的西瓜转街叫卖,爸爸会挑几个大西瓜买回家,再亲自去担一挑水回来把西瓜放进凉森森地井水桶里。半小时后切开,拿一块一口咬下,西瓜汁凉嗖嗖甜丝丝的直窜口腔,那份甘甜和清凉浸人肺腑地爽快。

最难忘的是小学三年级时,下午一放学,舀一小碗米放在铁锅里炒成焦黄,把缸里的水舀进去烧开,盛瓷盆里。再盛一盆凉水,用筷子头蘸一点食品红和糖精放里面搅和均匀,在门口支一小方桌,把两盆热凉开水端出来,舀满白色透明的玻璃杯里,罩上玻璃板,开始当起小老板:“卖开水了,有茶水糖水,2分钱一杯,快来喝哟,卖开了,卖开了……”

大热天,赶完集的乡下人,又热又渴赶忙围过来,看着黄澄澄的热茶和红艳艳的凉茶,总会掏一枚两分“钢嘣儿”买一杯茶水坐下来,手握草帽扇着凉风喝杯茶歇口气,享受片刻的惬意。我把零零碎碎的硬币存起来买铅笔和橡皮擦,偶尔也会拿着硬币买根冰棍慢慢品味自己挣钱自己花的快感!

每年农历6月初6是淘井日。这天队上选几个壮汉,分班轮流不停地打水倒水,个个挥汉如雨至到把井水打干,再选几个老实不怕脏累的人,轮流下到井底,把淤泥一桶桶提上来,里面有烂碗烂盆、钮扣、钢笔、吊坠、花发卡……我们的水井,被淘得干干净净。

街上有一个叫袁林的老人是个专业卖水的。他六十出头,光头瘦高个,每天早上挑着水沿街叫卖,为防止把桶里的水晃出,水面放一个蝇刷叶(棕榈树叶)编结的圆圈,边走边喊“卖水”,上下嘴皮一碰就喊结束,不拖腔拉调,我们一群孩子粘在后面跑几条街,笑着闹着大喊“卖水,卖水”。5条街上的孤寡老人特别是小脚老太太的吃水问题都靠他2分钱一挑的水解决。

老家还有一风俗值得说道:大年初一不能挑水,所以腊月三十下午挑水的在井台排着长长的队,家家户户都把家里的水缸装满还要装的锅满盆溢,井里的水几乎被挑干了,不得不去稍远的猪集河坝大水井里挑水。

猪集河坝里的井,确切说是在锭子巷,过去专卖纺钱织布用的锭子、梭子等,人们习惯了叫它猪集河坝井。据80高龄的张怀清老人讲,这口井是他的祖先人承头挖的,据今已有300多年。当时在他家门前总有一滩清清凉凉的水,有人建议在此挖井,免得再去猪集河坝里挑河水吃,随后他的祖先就召集邻里挖了一口10米左右深的井,井壁由石块和着石灰(那时没水泥)砌成,井面是大石板,六十年代后改水泥面。井挖好后,张家就开了一个酒坊,别的井水100斤包谷酿20来斤酒,这口井里的水要酿到30多斤酒,且味道特别醇香,没有杂味。从井里挑回的水能放5、6天都不变味。在这口井里吃水的人,在九十年代前相当于免费喝了30多年的鱼汤。我一脸惊讶地盯着张老,他满脸慈祥,笑呵呵的慢慢道清来由:

62年6月,由周家坪挑往铁炉沟水库鱼苗的人途经这口井准备换水时,我一看里面全是鲫壳子鱼(鲫鱼),我就向他要鱼,他让我随便拿,我就捧了一捧大概有十几条扔进井里。至到93年改这井时,发现只活了一条,只有一拃长已经瘦的皮包骨头。所以我说我们这里的人喝了30多年的免费鱼汤。过去,那些卖凉醪糟的就是把刚打起来的井水装进瓦盆里,挖两勺醪糟醮点糖精一搅,3分钱一碗的凉醪糟卖得快的很,又喝不坏肚子。

风趣而健谈的张老和这口井结下了深厚的感情,关于这口井的故事也很多,他又给我讲了另一个故事:

有一年除夕,吃完年夜饭的张老出门想透透气,此时已有8、9点钟了,外面非常寒冷。忽然发现井台上只有一只水桶却没有人,隐隐听有喊:“救命啊,救命啊”我看了一圈又没人,最后才听出声音是从井里冒出的,走近才听清:“救命啊,有好心人求求救个命呀。”不好有人掉井里了!当时我还年轻,就叫来左邻右舍,打着手电和洋灯,用绳子吊下一只桶和一只圆筐(藤条编的)下去,让井里人各踩一只脚才把人救上来,那天多亏发现的早加至井水挑浅了,要不然的话,她落井里不会淹死也要冻死”。
西关村头上的那口井也是解放后挖的,主要供给附近的人畜生活用水。80年代末,在家里打一口竹杆井就可以足不出户吃到水,现在家家户户都打有压水井,大多经过蓄水池或无塔上水器,就成了自来水。镇上老井也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辣子巷巷里的井和西关头的井都被钢混结构水泥板封上井口,变成公共用地。猪集河坝里的井也被封上铺设水泥地面,装上健身器材变为村民的公共活动场所,从井口一侧接管引水,改成了一口压水井,有念想原汁原味甘甜井水的街上居民还会偶儿提回两桶品味原生态井水的味道。

而今,远在西安的小姑已年过花甲,每次电话里总要不厌其烦地询问老街和老井的情况,我 也因工作关系,离开新集近三十年了,可栉比鳞次的青瓦木板门,窄窄的却繁华喧闹的老街街市,连同养育我几十年的老井,依然深深地印在记忆里,让我梦魂萦绕……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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