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坳里,意思是平坳大塬之意。

中村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坳里,意思是平坳大塬之意。 作为坳里人,我从小就有一种强烈的优越感,当然这是和其他外村的…

中村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坳里,意思是平坳大塬之意。

作为坳里人,我从小就有一种强烈的优越感,当然这是和其他外村的孩子相比较而言的。中村最大的好处就是有街道,有集市,可以到处游,到处逛,可以买一毛钱十个的水果糖,可以买一毛钱一根的麻花,可以听生意人很好听的吆喝声和叫卖声。中村人还可以毫不费力地的摇着辘轳从很浅的井里,打上清澈见底的井水,可以不用翻沟越岭就可以到庄稼地里收获和播种庄稼,这些都是外村人不可思议的,他们连做梦都向往这样的生活。因为这个缘故,四里八斜的外村姑娘到了出阁的年龄都疯了似的往中村跑,托媒人,投亲戚,要找一个中村小伙做男人。这样一来,我们村的彩礼就越压越低,九十年代那会才不到一千元。六七十年代结婚的女人彩礼二三十块钱的都有。有两口子骂仗,女人把男人骂毛了,男人说,你当你是啥稀奇货,二十块钱,连个老母猪也不值。女人也不示弱,随即骂道,那好啊,明儿我就回娘家啊,你就让你爸掏二十块钱给你买个老母猪做老婆去吧。男人骂的就更精彩了,他阴阳怪气地冒出一句,行啊,就怕有人到时候会后悔啊!骂完了,吵够了,日子还得继续。
随便聊聊的图片 第1张
有限的优越感很快就消失了,等到我能够离开中村的时候,才觉得她远非外村人想象的那么美好,那么神奇。无论我走到哪里,尤其走到城市,我身上气息就会被打上泥巴的烙印,就像额头上的一块伤疤,既醒目,有惹人生厌。同时,它有像我身后的生出的尾巴,甩也甩不掉,藏也藏不住。中村的丑陋,中村的贫穷,中村的懒散,中村的落后都像是我身上生发出的虱子,随时随地都会散发出奇怪的疼痒,像当众露出了屁股那么耻辱。

但是,当我真正离开中村,开始自己的生活时,才发现中村这个村中之村的名字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带给我的除了贫穷而外,更多的却是眷恋,是剪也剪不断,扯也扯不清的关系。

我习惯把回老家叫回家,在我的眼里只有和泥土相亲的中村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家,至于我们城里楼房中的家是没有那种泥土味道的,虽然天天囿于其中,但很少在梦境里出现,即使偶尔会昙花一现,也是模模糊糊的样子,像涂在油画布上的蛋黄,总是那么松弛而无力。我的所有的梦境都发生在中村,与城市无关。相反,中村的家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年龄的增长,在梦境中日益清晰。

随便聊聊的图片 第2张

为什么要固执地眷恋着自己的故地,难道仅仅因为我在这里出生过,成长过吗?问题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在中村,我永远是一个孩子,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随便从田地里走出一个扛锄头的人都会是我的大爷大婶,这让我很容易产生一种归宿感很温暖感。他们都会张开龟裂的嘴唇,喊着我的小名,问,回来了,吃了么,啥都好着哩么。他们的言语简省的要紧,像从龟甲上剔出的文字,每一个字符都那么质朴厚实受用,不带半点虚假和做作。我是打小就在这种语境里长大的,这些土语据说是先秦就遗留下来的,听上去怪怪的,甚至吐得掉渣,我曾经操着这样的语言而羞怯过,耻辱过。可是等我学会用文字来写作的时候,我才发现,这种语言是多么地鲜活和富有活力,它比那些已经雅化了的普通话要深刻的多。我发现,我的文字其实就是这种水里喂养的一条鱼,一旦离开,很快就会窒息。我是喝着它的水长大的,它在我的记忆里,在我的意识里,已经生根发芽,已经根深蒂固。我是一只羊,它就是我养的草地。它是我的绝版的底片,我的所有文字都是从这里冲洗出来的,它教会了我怎样用文学的眼睛去认识人生,认识社会。

每当我的文字枯竭的时候,我就会产生会中村看看的渴望。回去看看母亲,看看躺在坟茔中的曾祖母、祖母、祖父、父亲,看看那些久违的泥土,听听那些亲切的土语,我的心就会奇迹般的平静下来,我的文字就会像一节能量耗尽的蓄电池经过了短暂充电过程,又恢复了新的活力。

随便聊聊的图片 第3张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中村也不例外。一茬又一茬的人,从泥土里走出来,一茬又一茬的人又从泥土里走进去。岁月的年轮是谁也无法阻挡的,我想,若干年后,我也会躺在泥土中的亲人身边,呼吸中村上空的新鲜空气,感受雨露的滋润,阳光的抚摸。那该是多么的美妙啊。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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