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父亲从敬佩到鄙视再到体恤的过程,这就是成长吧。

今天老家在做第三次核酸检测,父亲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上午把村里的一百多户检测完后,去邻村五姐下嫁的上麻村帮忙核酸…

今天老家在做第三次核酸检测,父亲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上午把村里的一百多户检测完后,去邻村五姐下嫁的上麻村帮忙核酸检测。
父亲中午蹭别人的车过去,五点核酸结束后,没了顺路车,他直接走路回去,2.6公里的山路,全是上坡。
父亲今年64,之前出力太多,现在腿脚不太灵活,加上一路上坡,走了将近四十分钟。到了家,母亲给五姐打电话,五姐才知道父亲是走回去的,五姐很生气,在群里喊道“亲闺女在家,还走回去,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你!”
大姐出来打圆场,“今天冷,走走暖和。”
过了会儿,父亲在下面答“我到家了,不用挂念。”
那一段路,我知道,不好走。
我初中在上麻中学读的,住宿,理论上是半个月回家一趟,不过我们偶尔会中午回去吃饭,因为时间紧,所以着急忙慌的,连走带跑,单程差不多需要二十分钟。
那会儿我经常跟另一个同学争夺第一名,两个人霸占了前两名,都没有考过第三,所以,私下会想方设法的争分夺秒,去努力,比如,我在去学校或者回家的路上会带着提前准备好的笔记,边赶路边背,走几步便停下来,一是看几眼后面的内容,二是看一眼脚下的路,担心自己迈错就会滚到山下。
后来路修了,仍是不好走,所以,更多人愿意绕着走,走这条路的人越来越少,以至于路边的野草发疯似的向路中间蔓延。
我知道父亲为嘛不去五姐家找个电车,而是走路回去。因为,他内心不想麻烦别人,即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愿意去麻烦。
而且,父亲应该觉得走四十分钟山路并没有什么。小时候听母亲说一些认知以外的事情,比如,父亲会担着柿子,步行到县城摆摊卖柿子。我刚才在手机地图上搜了一下,从村到县城,大概二十五公里,地图上显示步行需要五个多小时,事实上还需要担着柿子。
能吃苦,不愿意麻烦别人,还寡言,这些性格让我一度觉得农村的父爱,更像沉稳的大山,冬天里灰蒙蒙的大山,光秃秃的。
比如,我每次出远门,早上赶客车的时候,都是父亲早早的起床,出门前喊我起来收拾东西,然后他去路边等着,担心我赶不上客车。等我坐上车,父亲会说“路上小心,到了说一声。”绝对不会多一句。
太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我遗传了这个臭毛病。
上高中的时候,一次休周末回去,母亲在厨房坐着,心情不太好,我问怎么了,母亲说可能是丢了五千,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然后我就进屋了……过了会儿,母亲进屋问我“你怎么不安慰一下我?”钢铁直男的我,回了一句“我觉得钱丢了就是丢了,安慰也没用,而且,您好好找找,没准在哪个角落就能找到呢。”
母亲气的,想拿起院子里的扁担揍我,旁边的父亲笑着说“儿子说的有道理。”
我遗传了父亲身上的缺点,但是父亲却有资格说教我。
二姐结婚的时候,我读高二,学业不忙加上我是唯一的弟弟,所以请假参加。二姐夫家的亲戚安排好座位,入席后,我端起第一杯酒敬了爷爷,被叔叔拦下,并且白了我一眼。回来的车上,父亲笑着说“大敌当前,你小子却在打内战,以后这种场合,得注意点。”当时觉得很委屈,因为我觉得爷爷是桌上辈分最高的,第一杯应该先敬长辈。
说教意味着观念有冲突,有时免不了争吵,尤其,在我认为父亲的观念过于迂腐时。
大学毕业的时候,因为定的目标太高,加上复习的专业课方向不对,考研失败,得找工作,但面临下学期去学校招聘的单位比较少,而且质量可能比较差的窘境,为了离当时女友近一些,我的目标是进天津的某单位,但命运太喜欢跟我开玩笑:我拿来增加面试经验的单位,都同意要我;而我想去的,偏偏不给我机会。就这样,消耗着,煎熬着,父亲怕我最后找不到工作,在我告诉他县里有家水泥厂过来招聘时,他终于忍不住说“要不先签了这个?”
我听到这话,炸了,什么?让我去水泥厂上班?“我不去!您别为了让我离家近一些就不考虑单位的好坏吧?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
挂掉电话后,我就后悔了。不敢想象父亲听到自己唯一的儿子这样说话会是什么感受,脑海开始浮现出父亲为了撑起这个家勤勤恳恳的画面,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后来和解,父亲一反常态开始支持我去追寻自己的梦,我也争气,很少再惹父亲生气。
现在总会想着多回去看看。
或许,男孩对父亲的感情总要经历这样从敬佩到鄙视再到体恤的过程,这就是成长吧。

随便聊聊的图片

突然听见隔壁小区在喊“石家庄加油”,隔着高楼什么也看不到,扶在窗台,把头探出去,看着漆黑的夜空和隔壁的灯光,突然就感觉挺美好的。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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