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芦苇

今年冬天回老家的时候,又看到了芦苇。 芦苇在苏北农村很常见,几乎所有的水沟旁、河塘边,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 在…

今年冬天回老家的时候,又看到了芦苇。
芦苇在苏北农村很常见,几乎所有的水沟旁、河塘边,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
在我老家小村旁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河边大片大片的芦苇,给我童年的记忆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每年春天,河滩边的芦苇就会从漫长的冬季中醒来,抽出修长的绿叶,愈长愈大,宽如手掌,长约尺余,配上它修长挺拔的身姿,在春风中、河岸边,轻轻摇曳,犹如一群窈窕的仙女,绿影婆娑,美不胜收。到了秋天,它们的叶片慢慢变黄、枯萎,但顶端会开出灰白的花来,似乎它们把自己所有的生命,都集中在这些毛绒绒的、不起眼的花上面。进入冬季,田野里的庄稼都收割完了,树叶落尽,留下光秃秃的树干,大地一片苍茫,这时候只有芦苇,挺立在寒风中,摇曳着自己的绒花,为大地增添一抹活力和生动的情趣。

随便聊聊的图片 第1张

芦苇在我童年的生活里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没有芦苇,我就吃不到粽子这种美味。小时候,每年将到端午时,奶奶就会带上我,背上背篓或提上竹篮,将碧绿肥大的芦苇叶一片片仔细摘下,背回家中,清洗干净,用开水烫软,奶奶的巧手上下翻飞,用它们裹上糯米,做成一个个碧绿如玉的粽子,那实在是孩提时代难以忘记的美味。
记得有一年,大概是由于经济拮据,家中没有糯米,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在吃粽子,我和弟弟馋得眼睛发直,奶奶看到了,知道我们这俩馋鬼的心思,就叫上我,去河边采摘来很多芦苇叶,然后做了一锅米饭,在米饭上面铺上厚厚一层芦苇叶,在米饭蒸熟、揭开锅盖的那一刻,浓郁的清香味蒸腾而起,扑鼻而来,我和弟弟忍不住开心得大叫,盛到碗里,一粒粒圆润的米饭如同碧玉,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米饭,而且,说实在的,简直比粽子还好吃。

芦苇可以做成席子。在我的家乡,芦苇不叫芦苇,叫大柴,在农村,家家户户都有这么一张或几张大柴席,柴席比草席硬,但比草席凉爽,所以又叫“凉席”,夏天铺床,最是适宜。作家孙梨在《白洋淀纪事》里,详细地描写过编芦苇席子的情景,那一句“好席子,白洋淀席”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我没有用过白洋淀席,无从将之与我家乡的席子进行比较,但我记得我小时候睡过的席子,坚硬、结实、凉爽,由于历时多年,它们统统被磨得锃光发亮。每年夏天,我们特别喜欢在凉席上睡觉,到了晚上,将一张小床抬到屋后树丛里,上面铺上凉席,在小床上放平身体,看着树梢间晃动的星光,听着姥爷舅舅们讲着遥远的故事,体会着芦苇席带来的阵阵凉意,那种惬意,无与伦比。随便聊聊的图片 第2张

秋天到了,奶奶就会带着我去河边芦苇丛中收芦花。奶奶提着竹篮,我拿着一根竹钩,到河岸边,我伸出竹钩,呼啦一下就把十几枝芦苇钩过来,奶奶用剪刀把芦花剪下,小心地放到篮子里,等到篮子装满,回到家中,仔细地摊晒到院子里,晒干以后,整齐地码放在席子底下,又柔软、又暖和。
以前在农村,过冬时穿的最保暖的鞋子不是棉鞋,而是“毛窝子”。农村的能工巧匠们,用芦花细细地编织,再用麻绳把它们紧紧地扎成鞋子的形状,就做成了一个“毛窝子”。如果在下面钉上带有两只齿的木板,做成木屐,那就更暖和了。

随便聊聊的图片 第3张

那时候的农村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练习穿木屐走路,开始的时候步履艰难,有时候地面不平,还会崴脚跌倒,但要不了多久,就一个个走得很熟练,记得我学会穿木屐走路以后,很有一种炫耀的心理,昂首阔步、满面得色,如同得胜而归的将军。上学的时候,一群孩子人人穿着一双木屐,如同企鹅一样摇摇摆摆,到了校园里,脚底的木板在地面上发出一片喀嗒喀嗒的声音,此起彼伏,成为童年难忘的记忆。
记得我去县城上高中那年,妈妈给我做了一双木屐,上面厚厚絮上了芦花,里面还用布做了衬里,以防芦花沾在我的袜子上,外面用黑布蒙面,居然颇为时髦。我穿上它以后在校园里招摇,引得这些从没见过木屐的城里孩子一片哗然,很多人跑来跟我商量,要穿着玩儿。那一刻,我成了学校的名人。

随便聊聊的图片 第4张

芦苇给我留下了很多美好的记忆,也加深了我对它们的了解。芦苇是植物中的君子。它们坚韧,生存能力很强,对环境的要求不高,只要有一点水就可以活下来。它们的根系很发达,深深地扎在土里,即使它上面的杆全被砍去,只要根还在,就能在春天来临的时候,重新生出新芽。它们高洁,生长着笔直修长的的杆,而且没有旁枝,称得上“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它们低调,开放着灰白色的大蓬花朵,没有艳丽的颜色、没有扑鼻的香味,不招摇、不张扬,清净淡雅,我行我素。它们无私,千百年甚至数千年来,默默为人类做着贡献,无怨无悔。

随便聊聊的图片 第5张
遗憾的是,现在在农村不大能见到大片的芦苇了,大概一来,现在生活富裕、商品发达,人们早已不再用芦苇做毛窝子、编席子了,二来,现在农田紧张,水沟河塘越来越多地被开垦为农田,适宜芦苇生长的地方越来越少了。不过我这一次回老家,在那条小河边,还是看到了一些芦苇,在冷风中,它们全身都是灰的,灰白的茎,灰黄的叶子,灰色的花,看上去冷清萧瑟,犹如落难时的君子,但是它们顽强地挺立着,即使被寒风吹得摇摇摆摆,但依然茎杆笔直,芦花饱满,默默地等待春天的到来。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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