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笸箩

儿时,成品烟卷是奢侈品,最低档的葵花烟也需要八分钱,这是城里人和大队干部才可以拥有的享受,至于普通百姓,只能抽…

儿时,成品烟卷是奢侈品,最低档的葵花烟也需要八分钱,这是城里人和大队干部才可以拥有的享受,至于普通百姓,只能抽自己种的旱烟。
随便聊聊的图片 第1张

家家户户的火炕上都放着一个烟笸箩,最早的时候柳编的烟笸箩较多,它取材河柳去皮,编成笸箩的形状,取名“烟笸箩”。后来有用纸浆和旧布做成的,也有手巧的用废弃的火柴盒做成的,里外贴上香烟盒纸或画报纸。我家的烟笸箩是奶奶亲手糊成的,笸箩的边缘用针线密密地锁了边,那笸箩年代久远,烟熏汗渍,像极了我桌子上紫砂壶的颜色。
烟笸箩里盛着自家种的旱烟叶、裁好的烟纸和火柴。家里来客了,把烟笸箩往前一推,“赶紧吃担我种的黄烟”,一担烟抽上去,彼此就打开了话匣子。父亲下地之前,都要拿过烟笸箩,把烟叶搓碎,仔细捡出里面的烟梗,然后装满烟荷包。劳作的间歇,父亲蹲在地头麻利地卷成一担旱烟,然后放到嘴边,抿一口唾沫,沾上封口,再擦一根火柴点着,夹在食指与中指间狠狠地抽几口,一担旱烟就是消除疲劳的一味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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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老一辈人基本都会抽烟,男人抽烟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女人抽烟也见怪不怪。不少小孩从七八岁就开始抽烟,我六岁的时候,经常帮父亲卷旱烟,看见他抽烟的惬意样子,我心生羡慕,感觉学会抽烟就代表着长大和威风,于是背地里也学着抽。一开始呛得流眼泪,可用不了几次就能掌握其中奥秘。有一次我和徐明在夹道里偷着抽烟,恰好被我妈撞见,被她用烧火棍好一顿收拾。
冬季天寒地冻、昼短夜长,村民串门坐在热炕头上,喝着廉价的花茶,吃着炒熟的秕花生,吃着酥脆的青头萝卜,边抽烟边唠嗑,这就是乡下人最幸福温馨的所在。晚饭后一家人聚在一起,孩子卷一担旱烟,塞到大人嘴里,“嚓”地划着火柴,给大人点上,吞云吐雾之间,展现的是家的温暖。生产队开社员大会,更是烟雾缭绕,呛的睁不开眼。后来大队买了一台电视,到了晚上,村民挤在大队一个屋子里看电视,一小会后,屋子里的烟浓的都看不清电视屏幕,后来书记规定,看电视不许抽烟,实在憋不住了,就到大队院抽,可是好不容易占的好位置,谁也舍不得离开,只得憋着烟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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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袋和烟袋荷包

小时候父亲每年都要留出一分地来种黄烟,旱烟最喜黄堰地,种黄烟是个细致活,每年春天,他都要席烟苗,待烟苗长大后,就开始栽黄烟。侍弄黄烟费心劳力,烟苗长大后,隔三差五就要去打扠子、定心,保证烟叶长大。快到立秋的时候,父亲就在院子里搭好晒烟的架子,准备好上烟的草绳和草帘子。立秋过后,把黄烟割回家,将烟叶挂到草绳上晾晒。头两茬烟叶是上等烟,烟杆最上边的烟叶是劣等烟。白天阳光足的时候打开草帘子晒,到了晚上需要搭上草帘,防露水和雨水。
烟叶晒好后,父亲把烟叶整齐码在一起,一把一把的捆起来,放到屋里的仰棚上或是厢房的顶棚,为的是防潮。第一时间要挑最好的烟叶,给爷爷送去几扎,爷爷用烟袋抽烟,烟袋锅是铜的,烟袋嘴是玉石的,每次爷爷下地回来,奶奶都要给装一袋烟,帮他点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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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使用的烟袋长短不一。烟袋嘴有银的铜的铁的铝的,烟袋杆都是竹子的,烟袋嘴有玛瑙、翡翠、玉石的。烟袋的品质代表了这家人的富裕程度。很多人串门子都嘴叼大烟袋,一进门就上炕盘腿坐在热炕头,慢悠悠地从烟笸箩里捏起一小撮烟叶,把它塞进烟袋锅儿里压实,然后点火儿,吧嗒吧嗒地使劲地吸上几口,等烟袋锅中的烟丝有了火一般的闪红后,就转为深深地慢吸,烟雾不时地从口中吐出,慢慢飘到头顶,满屋弥漫着烟气,就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地唠着闲嗑,非常惬意。
爸爸不抽烟袋锅,抽纸卷烟,卷烟很有技术含量,有的人烟叶放得少而松,抽不了几口就抽完了。父亲卷的烟烟叶多而且硬棒,扛抽,邻居们都说父亲卷的烟是爆仗筒。每次家里来客人,父亲马上招呼我们给客人拿烟笸箩,这是招待客人最基本的礼节。爸爸首先卷一支烟递给客人,让客人自己用唾液封口,然后父亲再卷一支自己抽。边抽烟边与客人聊天,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随便聊聊的图片 第5张

那时候条件差,卷烟纸也不舍得用好的,家庭条件好的,花几分钱从供销社买一张大白纸回来裁成卷烟纸。家庭条件差的用废书、废报纸做卷烟纸。我读小学、初中时用过的作业本,就成了父亲的卷烟纸。
现在,人们都吸成品烟卷,很少有卷旱烟的了,装烟叶、烟纸、火柴的烟笸箩也逐渐“退役”。现在的年轻人再也难以领略其真面目。几十年过去了,我对烟笸箩凝聚的亲情、友情至今还记忆犹新,爷爷抽旱烟发出的“滋滋”声,父亲在烟笸箩里捡烟梗、搓烟叶的画面仿佛就在跟前。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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