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头煮麦子

北风呼啸,天寒地冻。家住锁阳镇的爹丢了,还有娘也丢了,手机关机了。 三九天,老人如何受得了。我在小区旮旯里转了…

北风呼啸,天寒地冻。家住锁阳镇的爹丢了,还有娘也丢了,手机关机了。
三九天,老人如何受得了。我在小区旮旯里转了几圈,没有;到门房看监控,看见爹牵着娘手,娘手里提着一个东北大米塑料袋,走出小区,从监控里消失了!去哪了?去了市场?我到市场找,除一只夹着尾巴的流浪狗叨着块烧烤摊上乱扔的破骨头,兴哧哧地紧跑外,再没人。我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没有。这时碰见娘的老闺蜜七婶,问七婶,七婶说这么冷的天,你快找找,咋能受得了。我的心都要蹦出来了,东逛逛,西瞅瞅,眼睛都瞅疼了。
打电话给亲戚们,大家很快分成几组,把小城按街道分成几块,分头去找。步行的,骑车的,开车的,满大街找。电话响个不停,每一次的惊喜都化作一团从口罩下喷涌而出的白雾,失望。风直往脖颈里钻,他们会去哪儿?七大姑八大姨们在电话里说,不急不急,兴许到哪个老姐妹家里唠嗑去了,吃午饭时就回来了。
午饭过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大家互相安慰,再等等吧。
渐渐地,风更大了,还飘起大片大片的雪花,把小城迷蒙在一片茫茫里,远望去,高楼大厦只剩下一身模糊的影儿。妻终于下班了,打来电话问找着没有?我说没,她在那边哭了。
虽然是大风雪天,小区路边卖羊肉的摊主没有走。他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一身晒得发白的旧军大衣里,扣着黑色线绒帽,坐着一只木头小凳,双手撑放在向上呼呼窜着红色火苗的简易小铁炉上,等顾客来。看装束,一定是乡下养羊的农民,寒冬腊月正是宰羊卖肉的好时候,他身旁的两棵树上绑了一根精钢筋棒,吊着两扇白花花的羊肉糠子,下面一张落了白雪的塑料纸上放着几颗血口红润的羊头。
我凑上去烤火,问大哥你看见两个老人从这儿走过吗?
老人?他思索着,哟,有,有,早晨有两个老人,手牵着手过来的,他很感动,就特意多瞅了几眼。心想,少年夫妻老来伴啊。
哦……哦……你说你说,我语无伦次。
他们买了两个羊头,向北去了。
他们没说啥吗?
这倒没有!羊头盛在了一个“东北大米”的袋子里,手牵着手,向北走了。他略一沉思,说就是向北去了,今天天冷,买肉的人少,早晨就只卖出两个羊头。
终于有线索了,我和妻子大中午,沿着向北的街走,一直走到城外,没有找到。
妻说,女儿明天回来,现在还在火车上,问问她吧!
微信视频连接上了。
我们怕女儿担心,问女儿中午吃过了没,吃的啥,然后才说爷爷奶奶出门了,我们去接,不敢说丢了。
女儿说,她看见奶奶早晨发的快手视频了,他们在一块光秃秃的地里燎羊头,我还给点赞,并留言叫爷爷奶奶快点回去呢。
女儿发过来一段视频:雪花漫天飞,一堆火,俩老人蹲在地上,燎羊头,一缕儿硬柴的蓝烟在白雪里升腾。
爹娘在农村住了大半辈子,种麦养羊,一直拿着老人机。现在进城了,半月前买一部智能手机花了一千多元,爹娘当时心疼,觉得不值当,后来又说这钱花得值,因为奶奶竟然很快学会了玩快手,发视频,还学到了健康知识。
我站在雪地里,用戴着手套的手抹眼睛,想起小时候爹娘做羊头煮麦子:先将羊头上细毛用旺火或喷灯燎去,在燎的过程里用铲子刮细毛的黑灰,反复潦,反复刮,最后用烧红的炉棍把旮旯拐角的细毛烫净,砸去羊角;然后再冲洗,黄亮的羊头就准备好了;接着下锅煮熟,脱骨,切片备用;将麦子煮烂,待麦子开花时,放入羊头肉切片、白萝卜、生姜片,用文火慢煮,约用五六个小时,等每一粒麦子完全成了一朵朵大白花状,而且汤汁呈乳白色时,再加上葱蒜芫荽等佐料,河西走廊一带老户人家的一道家乡小吃——羊头煮麦子就做好了。那时候,我总是吃得肚涨腹鼓,直到再也咽不下一粒开花的麦粒为止。
女儿在微信上说,奶奶要她明天一回家就吃上羊头煮麦子呢。
俩雪人在风雪里,燎羊头,青烟袅袅。随便聊聊的图片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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