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隐:我也是凤凰男,我也想写篇刷屏的致谢信

“凤凰男”其实原本应该是一个很励志的称号,是指在遥远的山的那边,村的那边有一群集全家功力于一身,苦心修炼求学十…

“凤凰男”其实原本应该是一个很励志的称号,是指在遥远的山的那边,村的那边有一群集全家功力于一身,苦心修炼求学十余年,大学毕业留在大城市仍不懈拼搏的成年雄性人类。前些年电视剧里,朋友圈里到处飞舞着他们的黑料,这其实很不公平,好在近几年人们开始乐于从谈论“凤凰男”转向谈论“渣男”,而至于“凤凰男”,我更愿意认为是一个荣誉称号,凤凰,那可不是一般的鸟,世上大部分男人你再百般努力穷其一生也难称上人中龙凤,而《神雕侠侣》、《阿凡达》这类作品,也一直在告诉我们,真正的大英雄,有没有美女并不重要,关键要有一只很厉害的鸟。所以,把一个男人比作凤凰,是莫大的荣誉。

好在自己算不上凤凰男,不是因为自己的童年不够清贫,而是因为现在的自己也够不上成功,长得不好,胆子又小,读书一口气只读到过本科,连写致谢信的资格都没有就拿到了学士学位。因为也是从农村走出来,摆脱了家养草鸡的习性,打不不易,食量感人,我顶多称自己为“火鸡男“,一个号召大家记得感恩的动物 。

昨天晚上开始,一封博士论文中的致谢信开始在朋友圈刷屏。我读了全文,真的写得很感人,一边感叹作者不易,一边又替作者感到此生幸运,感恩要及时,要趁早,要足量足疗程,为他点赞。

于是,我就在想:我们刷屏和感动的是什么呢?鲁迅说世上的情感原本是不相通的,平时大家也没有那么顺滑地使用同理心,怎么在这篇致谢信上,大家会如此的有共鸣,被感动?

大概,是这封信唤起了我们每一个人内心最善良的那一部分,又同时看到了世间最美好的那一部分。不幸过,奋斗过,成功了,感恩着,这样的桥段,不就是美好吗?

今天我想跟大家聊聊为“凤凰男”代言的诗人小哥李商隐,其实,他也过得挺不容易的,他也读了好多年的书,他也想写一封致谢信,给那些爱过他帮过他的人。

【一】

李商隐,字义山,从名字来看其父李嗣取“商山隐者“和”行义之山“之意,这完全不是一个典型的凤凰男应该有的”二狗“或”铁蛋“之类名字,而是一个带着一袖红尘斟尽,御风逐云的出世价值观的名字。显然,他的人生剧本被命运动了手脚,人生的剧情总是不按人们的设计去走,但剧情去向哪里,纵使凭添了多少唏嘘与无奈,都又是那样的毫无违和感。总之,那是一个在唐朝诗坛猛人乱入却被尊为”小李杜“的李的名字;那是一个以追求完美的美感和无尽的骈文律动的处女男的名字;那是一个从晚唐至今,最富浪漫主义色彩的最懂女人心的大男人的名字。

他爷爷的爷爷也姓李,这是一句废话,但又好像不是废话,因为当时的皇上也姓李。李商隐在自己的诗作和文章中多次暗示和明示他其实与皇族同宗这件事儿,但因为没有官方的证据,民间怎么说都可以,等到民间的势力足够牛逼了,这件事儿就可以当成是真的了。就像李世民,一个有着四分之一汉族血统的人,为了说服广大无产阶级人民百姓江山的自己人的,是可以当家作主的,既说自己是李广的后代又说自己是老子李耳的后代,当然因为他是皇上,想说什么都可以,以他说的为准。李商隐就不一样了,这事他说了很多次,作用就是:没有毛用。

他爷爷的爸爸、他的爷爷还有他的父亲,当然也都姓李,分别叫:李叔恒、李俌和前面说过的李嗣,他们做过的最小的官是县令,最高的官也是县令,是的,三个不同地方的县令。如果按照这个轨迹发展下去,商隐同学完全可以做一个官二代,轻松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可能唯一的不够完美之处就是:他爸爸不叫李刚。

在他九岁那年,剧本被篡改了。

李商隐九岁这年,在浙西(确切一点说是镇江)当县令的父亲去世了,临终前老爸把他和弟弟叫到身边说:你们两个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但一定不要好好考试,人生就是那么回事,没事就去山川之中修炼修炼,要德智体全面发展,功名利碌全是浮云……浮云知道不?不说了……我先挂了……“说完就真的挂了。

作为长子,九岁的李商隐跟着母亲带着弟弟,回到了老家郑州。这里顺道说一句大家都知道的史实:晚唐时期迁都的是河南的洛阳,不是郑州,所以说他们回到了的老家郑州是乡下,当然了现在的郑州是国际化大都市,此处未黑任何人。随母还乡后,全家过着艰苦清贫的生活。因为是长子,李商隐因此也就同时背负上了撑持门户的责任。李商隐在文章中提到自己在少年时期曾“佣书贩舂”,也就是为别人抄书挣钱,贴补家用的意思,真心不容易。当然人生也不会全是艰辛苦顿,他回乡后曾从一位精通五经和小学的堂叔受经习文,至十六岁,便因擅长古文而得名,我后面会专门说名声当时有多大。此外,因为不停地抄书,李商隐写得一手秀丽的工楷与一手好文章,为日后应试和写情诗情书打下坚实的基础,也加了不少分。关于这一点我不能认同得更多,曾经有人问我,你写东西和写字都不错的原因可以用一句话归纳吗?我说:你知道坚持补作业和写检查(写不深刻重写)对一个人的帮助有多巨大吗?

我也知道大家心里在问:能不能说点正事?不是爱情鸟吗?为什么光谈鸟,爱情在哪里?不好意思,鸟铺垫就到这里,马上开始说爱情了。在开始之前容我再说一句废话:作为文艺男青年,李商隐的个人生活作风方面还是相当检点的,他自评为:虽有涉于篇什,实不接于风流。所以希望大家正能量地看待以下对爱情鸟的歌颂。

【二】

李商隐的老家临近济源县,那里有个玉阳山,这是一座很有名的山,因为连唐朝文艺圈大星探玉真公主都在这里修炼过,玉真公主,呵呵,这个人太有故事太搞siao了,等会有空我们细聊一下,Mark一下。

这个玉阳山有两座山峰,一座叫西峰一座叫东峰,两峰之间流淌着一条山涧,叫作玉溪。我不知道这个玉溪跟玉溪牌香烟是不是有关系,喜欢抽玉溪的可以去考证一下。

在唐代是很开放的(第一遍)。当时你可以信佛教,也可以信道教,可以都不信也可以一起都信,总之除了邪教,你什么都可以信。

在唐代是很开放的(第二遍)。当时很多公主带了很多宫女过来玉阳山修炼,一起很快乐的在西峰当女道士,她们被称为女冠;而东峰则是男道士们修炼的地方,十六岁那年李商隐就跟着一个叫永道士的人来到东峰修炼,一修就是三年,我不知道如果没有西峰,他是不是可能修那么久。

在唐代是很开放的(第三遍,重要伐?)。男女道士虽然分居东西两峰,但平时学仙,开道场、做道事时,也经常往来。道教 的许多派别男女道士都可以带家眷上山修道;加上唐代比较开放,男女道士相亲相恋,或“男女双修”,行气练功,并不受世俗的责难。一男一女在一起男女双修,还可以任意地行气炼功这是多大尺度,一千多年后的大学自习室也只能“双修”,并不能行气练功。李商隐彼时常因各种道事,跨过玉溪,到玉阳西山与女道士们一起修习道事,十六岁啊,呵呵,很正常,我十六岁时只会在食堂打水的时候多待一会儿。

李商隐的初恋果然忽然必然就在此时出现了,这个姑娘叫宋华阳。

李商隐上玉阳山学道没有多久,某春日黄昏,他骑着斑骓马从山下踏尘而上,路上遇见一位乘驾七香车的女子,从西山下来。他骑的斑骓马迎着七香车猛烈嘶吼。李商隐抬头一看,白色的山路蜿蜒萦回,似乎一直要延伸进入西山的暮霞里去。这时七香车的帷帘忽然掀开,一个年轻女子探出头来,一张秀脸,团扇半掩,羞涩地对着李商隐嫣然一笑。这女子素不相识,是向着什么人笑呢?少年李心里美滋滋的,感受到她那充满着春意的笑脸,像和煦的春风轻轻 的吹拂,吻着自己的面颊似的,令人销魂,他醉了。

自邂逅七香车后,李商隐的思恋与日俱增。他很快打听到,这是公主的侍女,来自京师,叫宋华阳。她先是从宫中派到贵主的府第侍候公主,不久前又跟随公主到玉阳山来学仙修道,就住在西山的玉阳观。

恨不能重逢,少年李写下了这首无题七律(小李一生写了几十首《无题》,大约是为了让后人猜不出究竟是写给哪位女子):

凤尾香罗薄几重,碧文圆顶夜深缝。
扇裁月魄羞难掩,车走雷声语未通。
曾是寂寥金烬暗,断无消息石榴红。
斑骓已系垂杨岸,何处西南待好风!

伴着漫长的思念与等待重逢,李商隐又写下了这首经典的《无题》:

重帏深下莫愁堂,卧后清宵细细长。
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终于,少年李决定亲自去夜访一次玉阳观,如果能遇上宋华阳更好,如若不能遇到便是留下一纸书信也是好的。说干就干,为了解释和掩饰,他将诗的名字取为《月夜重寄宋华阳姐妹》,一来写上个“重寄”显得像故交,二来写上姐妹,呵呵,你们懂的。

《月夜重寄宋华阳姐妹》:
偷桃窃药事难兼,十二城中锁彩蟾。
应共三英同夜赏,玉楼仍是水晶帘。

伴着漫长的等待,冬去春来,春风吹拂着大地,捎来了春日温暖和华阳姑娘的消息。

他们在一起了。

但是每次的相见总是短暂,每次的分离总是久远。当年,李商隐因为听老爸的遗言上山玩了三年,三年后因为觉得老爸的话不是特别靠谱就下山去参加高考,毕竟他的肩上扛着一个长子的责任和一个家庭的命脉。他多么希望宋华阳可以与他一起还俗下山,结为夫妻白头偕老,烂漫春花里,华阳姑娘注视着李义山的眼睛,笑着摇摇头,她是公主的侍女,她无法做到。一阵春风吹来,她扭过脸去,泪水画满面庞……

李商隐要下山,他必须要下山,他要去高考,他要去京师,绝望中,他写下了大家最熟悉的这首:

《无题》: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十年后的又一个春天,茫茫细雨中,李商隐再一次过访玉阳山,玉阳观的石门已经长满了绿色的苔藓,往昔的恋情早已不知随风吹到哪里去了。看看门前相风竿上的小旗,还在风中飘拂,似乎女冠们离开还不是很久;他懊悔自己来得太迟了。那一天,痴情男写了一首七律抒发心中的无限怅惘。诗题为

《重过圣女祠》:
白石岩扉碧藓滋,上清沦谪得归迟。
一春梦雨常飘瓦,尽日灵风不满旗。
萼绿华来无定所,杜兰香去未移时。
玉郎会此通仙籍,忆向天阶问紫芝。

为了纪念年轻时的这一段感情经历,就给自己取了个号叫“玉溪生”,就是“在玉溪地方读书、学仙、修道的年轻后生”的意思。

【三】

前面说到李商隐在十六岁那年出名了,而且名声还不小。

那年他写了《才论》、《圣论》两篇文章,天平节度使令狐楚对李商隐的才学非常欣赏,请他入幕,给钱让他养活老母姐弟,并让他和自己的儿子一起读书,启发、帮助李商隐参加科举考试。唐文宗大和六年,李商隐二十一岁这一年。天平军节度使令狐楚调任太原,李商隐随即离开天平节毒幕府(在郓州),居洛中,准备参加进士考试。

这一年,他彻底地离开了宋华阳,当然他也认识了洛中里娘柳枝。

柳枝年十七,是一位商人的女儿;父亲逝于商旅,与母亲相依过日子。李义山的堂兄叫李让山,他家与柳枝姑娘是邻居,一天他在吟诵李商隐的《燕台诗》,柳枝姑娘听了非常喜欢,问李让山:“介是谁写的?求交往……”李让山回答说:“是我堂弟李义山,李商隐写的。”柳枝随即手断长带(可能是腰带吧),递给让山转赠李商隐,希望能得到他的诗并关注他的公众号。第二天,李商隐牵了马匹才走出家门,柳枝姑娘已经等在巷口,对青年李说:“三 天后是正月的最后一天,我会同邻居一起到河边洗涤衣裙,希望你能去一下,我有几句悄悄话同你说。”李商隐一看,美女啊!立马说,没问题,么么哒……

原来,唐代洛阳士女,都在这一天到 水边酹酒湔裙,以避灾度厄。唐时京师的进士考试,在二月。所以,李商隐已经约好朋友,过几天一起到长安参加科考。和柳枝约会的事,碰巧让一位朋友知道了。这位朋友就给李商隐开了个玩笑,把他的行李提前带往长安。没办法,李商隐只好跟着赶去长安,同柳枝的会面就不能赴约了。哎,人生谁没有几个逗逼朋友呢?

这一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柳枝的原因,学霸李商隐应进士考试,没有录取;心情既不好,又想在长安继续准备考试,就留在长安,也没有返回洛阳。年底时候,堂兄李让山顶着大雪从洛阳到了长安,跟青年李说了件事:“柳枝一直等你,你没有回去,她母亲答应给东诸侯娶去当小妾了……”

李商隐听了,心中十分悔恨,写了《柳枝五首并序》,托李让山带回洛阳,题在两人相遇地方的墙上。

柳枝可以说是李商隐诗歌的“知音”,因诗及人,对李商隐一见钟情。据序言记载:柳枝长得非常漂亮,脸庞秀美,头上绾着两条发髻,能弦吹按管,吹奏出“天风海涛之曲,幽忆怨断之音”,对音乐、诗歌有极强的创作和鉴赏能力。

同柳枝的分离,是李商隐一生的隐痛,他深深责备自己屈服于宗族的势力。在以后的岁月里,他一直在打听柳枝的情况和下落。东诸侯死了以后,柳枝被大妇卖到妓院,流落到了武昌。唐宣宗大中二年(847)秋天,李商隐离开桂林到巴渝一带。

当然也有后人考证说,李商隐在娶王氏之前是结过婚的。李商隐《祭侄女寄寄》文曾说:“况我别娶以来,胤绪未立。犹子之谊,倍切他人。”可知,李商隐与王茂元小女儿结婚之前,曾有一段婚姻。此人即是柳枝?

【四】

在说李商隐的妻子王氏之前,说点他工作上的事儿。

前面说过令狐楚把青年李引入了幕僚之中,其实这个时候的幕僚比起初唐或盛唐的幕僚,也就是只能叫个幕僚了。这里不得不说说大唐诗人圈的资深女猎头——玉真公主。

就在李商隐时代的上一个世纪,李白杜甫王维高适这波牛人横行的时代,进入政途的两条路还都是通畅的,一条是通过科举考试参加高考;另一条则是幕僚举荐。而玉真,就是那个在玉阳山修炼的公主,曾经是文艺圈的组织部长,有一个规模很大的文艺沙龙,很多文人都是通过认识玉真公主举荐成名的。王维啊,李白啊据说都因为被玉真公主拉进了圈子而最终扬名立万,当然也据说其中是有潜规则的,玉真公主跟两个人都有点事儿,不清不楚的,难怪后来发现这两个诗坛的大牛人相互都不点赞,不评论,不艾特,不转发。

到了李商隐这会,唐朝已经快玩儿完了,虽然文才斐然,仍要努力的参加应试教育备战高考,举荐已经没有用了。有时候跟白居易喝酒,老白也会叶槽:尼玛现在不好混啊,使那么大劲憋首《长恨歌》,还不就那么回事,说上吊就上吊了……趁早转行吧。

好在李商隐坚持了八年以后考上了进士,差一点回乡去继续当道士。

不知道是该叹息还是该庆幸,这一年,他考上进士,而也在这一年,令狐楚去世了。同样在这一年,泾原节度使(相当于省委书记)王茂元邀请他加入自己的幕僚。人生就像下棋,如果一步真的走错了,那可以真的就步步都错了。

抛去牛李党朋之争的政治需要,王茂元还确实是非常欣赏李商隐的才华的,很快,也就将女儿嫁给了他。

但是,也正是这一场婚姻,将他结结实实地拖入了直至终老的政治漩涡。

李商隐的尴尬处境在于:王茂元与李德裕交好,被视为“李党”的成员;而令狐楚父子属于“牛党”。因此,李商隐的行为就被很轻易地被解读为对刚刚去世的老师和恩主的背叛,从我的角度来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所谓有才的人情商真的好低,并且很快他也就为此付出了代价。

情商也是硬伤。李商隐先是加入了恩师对立正常王茂元门下,在唐代,取得进士资格一般并不会立即授予官职,还需要再通过由吏部举办的考试。开成三年(838年)春天,李商隐参加授官考试,结果在复审中被除名。这件事对李商隐最直接的影响是使得他获得朝廷正式官职的时间推迟了一年。

唐朝每年春闱(不像宋仁宗以后,三年才有一科),参加进士考试的士子约三千人左右,而能考中进士的仅二十五至三十人。发榜以后,皇帝在曲江池摆下樱桃宴,宴请新科进士;然后各位进士要戴金花,骑白马,游街三天,让市民一睹风采。三天里,长安市民倾城出动观看;公卿大 官人家的夫人、小姐、奶妈齐聚大街两侧,以物色“东床”贵婿。李商隐同年进士韩瞻就被王茂元家相中。当时王茂元任泾原(今甘肃泾州)节度使,继室和两个女儿都居住泾原。王茂元为嫁女,特为“贵婿”在长安起了新屋。

既然背叛恩师已经被人鄙视了,干脆就让鄙视来得更猛烈些吧!

终于,李商隐的生命中第三个女人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女人粉墨登场了,加一句:虽然是个孔雀女,但她真的是一个好女人(好像不应该用虽然但是)。

李商隐看王茂元还有一个小女儿,就托人又是送礼又是写诗写信地苦心追求。虽然是拿热脸贴了冷屁股,总归是贴成了。王茂元心里虽然觉得青年李比起大女婿来长相差了点,但如果能招为姑爷,多少也算是对牛党的又一沉重打击,想起他是牛党栽培起来的人,或许还认为他已经有过一次婚姻,而且家里又穷困,所以一直在犹豫,不过最终还是答应了。说到这里,我忍不住要上一张李商隐的画像。

随便聊聊的图片

长相很重要的,都是才子,不信你看看周邦彦,周老师的故事,讲起来可就多了。

虽然跟韩瞻成了两乔,不过境遇却是不一样的,文才有啥用,能换来岳父的待见吗?李商隐因此心中闷闷不乐,对韩瞻能娶上王茂元长女,极为艳羡。看着王茂元为韩瞻在长安起了新房,李商隐写了一首七律:

《韩同年新居,饯韩西迎家室》:
籍籍征西万户侯,新缘贵婿起高楼。
一名我漫居先甲,千骑君翻在上头。
云路招邀回采凤,天河迢递笑牵牛。
南朝禁脔无人近,瘦尽琼枝咏四愁。

李商隐从当年进王府第一眼看到就写下了这首《曲池》,也难怪人家林黛玉妹妹那么瞧不上青年李这样的文艺男青年,写得也太娘们儿了,男人的魂儿都要写没了:

《曲池》:
日下繁香不自持,月中流艳与谁期。
迎忧急鼓钟声断,分隔休灯灭烛时。
张盖欲判江滟滟,回头更望柳丝丝。
从来此地黄昏散,未信河梁是别离。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小两口过得还是很恩爱的,凭着王茂元女婿的身份,李商隐也很快就进入朝廷的秘书班子,任秘书省校书郎。

但是,李商隐与王氏的恩爱生活仅仅十年左右就走到了尽头,大中五年(851)秋,李商隐忽然接到妻子病重的消息,他赶紧辞幕,往家里跑。李商隐到家时已经是黄昏,他还不知道妻子已经逝世,长卧于床上。到了家门口,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他看见两个孩子痴痴地坐在门坎上对着西天的落日。商隐心痛地问孩子:“为什么坐在门口?”

“母亲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了,我们昨天下午就坐在门坎上,一直坐着等到天亮,父亲还没有到家。我们又回卧房去叫母亲,母亲已经不会说话了。”

李商隐赶紧进了卧房,他突地扑在王氏的遗体上,放声大哭……

妻子确是死了……这天夜里,他为王氏洗了身子,通报给有关亲戚以后,对着王氏平时所弹的锦瑟,感叹“归来已不见,锦瑟长于人”,痛感物是人非:人走了,锦瑟仍在;锦瑟的“寿命”比人还长久!

对着一双儿女,他想起了孩子在门坎上一直等着自己到天亮的情景,又拿起笔添了两句放在第二联,这首五古,题为

《房中曲》:
蔷薇泣幽素,翠带花钱小。
娇儿痴若云,抱日西帘晓。
枕是龙宫石,割得秋波色。
玉簟失柔肤,但见蒙罗碧。
忆得前年春,未语含悲辛。
归来已不见,锦瑟长于人。
今日涧底松,明日山头檗。
愁到天地翻,相看不相识。

在《房中曲》之后,李商隐将妻子安葬在蓝田玉山之上;他又写了许多悼念妻子的诗,还到蓝田玉山妻子陵墓前去奠祭,写了《谒山》、《玉山》、《锦瑟》等等悼亡诗,感悼妻子。

在李商隐的二十多首悼亡诗中,感人最深而又最是朦胧杳渺的莫过于那首解人最多,聚讼最繁的
《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位出身于富贵家庭的孔雀女,多年来一直尽心照料家庭,支持丈夫。由于李商隐多年在外游历,夫妻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聚少离多,李商隐对于妻子是有一份歉疚的心意;而李商隐仕途上的坎坷,无疑增强了这份歉疚的感情。李商隐曾经一度笃信佛教,捐佛念佛,及至差点出家。

东川梓州府主河东公柳仲郢,非常同情李商隐的遭遇,想给李商隐做媒,将东川乐营中的一个歌女张懿仙赏赐给他,替他料理家务,缝补衣服。李商隐觉得再也没 有人能够代替妻子赢得自己的深情挚爱,而且儿女很小,非常可怜。李商隐不愿意再续弦,就委婉地写信拒绝了他。在《上河东公启》中说:

“两日前于张评事(张觌)处伏睹手笔,兼评事传旨意,于乐籍中赐一人以备纫补。某悼伤以来,光阴未几。梧桐半死,方有述哀;灵光独存,且兼多病。眷言息胤,不瑕提携。或小于叔夜之男,或幼于伯喈之女。检庾信荀娘之启,常有酸辛;咏陶潜通子之诗,每嗟漂泊。

“兼之早岁,志在玄门……至于南国妖姬,丛台妙妓,虽有涉于篇什,实不接于风流。况张懿仙本自无双,曾来独立。既从上将,又托英僚……诚出恩私,,非所宜称,伏惟克从至愿,赐寝前言,使国人尽保展禽,酒肆不疑阮籍。则恩忧之理,何以加焉!”

好一句“虽有涉于篇什,实不接于风流”,晚年的李商隐郁郁地回到老家郑州,回望着自己的一生:

想着自己“五岁诵经书,七岁弄笔砚”的童年;

想着父亲李嗣对自己说:莫去贪求那些功名;

想着玉阳观的宋华阳姑娘;

想着柳枝的断带;

想着妻子王氏,想着想着就笑起来,心中自语:甚么神京,甚么泾源,甚么巴蜀,甚么荥阳,甚么走马裁诗,甚么冷灰残烛,甚么丹山桐花,甚么雏凤清声……哥哥只是一个凤凰男,哥哥不过是一只爱情鸟。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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