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沙沙

雨一直下。 四月的草木,日渐繁茂、蓬勃。 屋檐下,雨一点一点或急或缓在滴,然后,它们与地面的雨水混合,消失。其…

雨一直下。
四月的草木,日渐繁茂、蓬勃。

屋檐下,雨一点一点或急或缓在滴,然后,它们与地面的雨水混合,消失。其实,它们散发无边的寂静与无奈,缓缓渗入大地。而天地之间,雾蒙蒙一片,一眼望去,远的、近的树木在风雨中摇曳。这时,一阵大风吹来,我似乎听到无法测知的潮湿与苍凉。但我已习惯了沉默。
我只是感知着一切,也记录一些。

雨水里,我发现小桃子纷纷下坠。下坠就下坠吧,好在桃叶绿意葱葱,它们在灰暗的天光中裸露着银灰色的树干。大风又起,我看着桃枝晃动,它们在暮春的雨水里缠绕着,起伏着。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诗经》里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那时只觉它读来朗朗上口,口齿生香,并不知它会在心底一直闪烁、发酵,发出雨水一样的沙沙声。

往事开始栩栩如生,我记起更为遥远的桃。农历五月端阳,村庄笼罩在桃的香气里,记忆里,它们远比此刻清晰。外婆端了一大葫芦瓢的桃子给我们送了过来。葫芦瓢是那种经了雨水与太阳的颜色,桃子是覆了绒毛的青桃子,桃子嘴却有了一点点红。那是一种青涩的,鲜嫩的颜色,仿佛初夏的童音。
我一直记得弟弟迫不及待拿起其中一个桃子往嘴里送,妈妈夺下他的桃子,说:“桃子得洗了才能吃。”弟弟委屈得什么似的,撇撇嘴,想哭却没有哭。他跟在妈妈身后,巴巴地等着妈妈洗净,削皮。

也许这些记忆早已不再真切,但它们在脑海中和偶尔的梦里枝叶疏朗,含着岁月的芳香。它们是我童年的一部分,永远附着其上。

那时我家菜地边上还有一棵桑树。麦子将黄的时候,桑葚青绿的色泽开始泛红,泛紫。桑树枝枝丫丫很多。我喜欢那些枝枝丫丫,双手攀着枝丫,双脚蹬上矮一些枝丫,再费些力气我是可以骑在枝丫上一五一十吃桑葚,摘桑葚的。直到嘴巴吃得乌嘟嘟,手指染得乌嘟嘟才慢慢滑溜下来。

我想着这些,在这里敲出这些字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是带了笑意的。这些寻常的树木带给我的快乐,让我觉得好多好多年过去了,这些快乐还如此鲜活,如此生动,我甚至能在回忆这些的时候咂摸出一种微微的甜。

现在我想说说水杉。我其实在诗歌里经常写到水杉。那时我家屋前屋后都种着水杉。那时我妈才三十上下,她栽那么多水杉是为了在老了以后给自己给我爸做那边的老屋。乡下人认为水杉自带香气,人睡在里面也是可以含香的。当然,现在不兴这些,那些水杉在何时砍伐我就不记得了。我记得的是我攥着水杉树上系着的绳子,听着知了不知疲倦地唱歌,荡起高高的秋千。偶尔,我也会看见长尾巴的雀子一掠而过,转眼不知所踪。

雨仍在稀稀落落地滴着。风小了很多。我听见轻缓的声响徐徐地轻叩着。四月乡间湿润新鲜的凉风,水一般一波一波地推过来推过去。这声音似乎无限延伸,从这里到那里,从遥远到切近。
我感到自己也变成了一滴雨。此刻,这滴雨浸润着草木的绿,不断倒退、倒退。我听见远方树丛里传来清晰的回声。我离它们越走越近,越来越近,却怎么也抵达不了……

随便聊聊的图片

关于作者: 加米

为您推荐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