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槐花香

青砖的老屋,粗壮的槐树,瘦小的奶奶在树下喂着鸡鸭……这画面,不止一次在我梦里清晰的闪现。 梦里千回的是奶奶的老…

青砖的老屋,粗壮的槐树,瘦小的奶奶在树下喂着鸡鸭……这画面,不止一次在我梦里清晰的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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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千回的是奶奶的老屋,四方的院落,高大的槐树位于院子南偏东的位置,那棵树多少年了无从考证,又粗又壮,两个人都合拢不过来。茂盛的树冠,像一顶巨大的遮阳伞,庇荫了奶奶家大半个院子,树冠下分开三个大枝桠,各自向前疏枝散叶,大树的主杆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灰黑色的树皮,沟沟壑壑地龟裂开来,向人们诉说着历史的尘埃。每逢盛夏,奶奶便在树下放了四方的低桌,喊一家人在树荫下吃饭,四邻八舍的叔叔大娘也常常端着饭碗,凑到院子里,边唠家常边吃饭。炎热的午后,爷爷就和村里退休的一位李老师在树下下象棋,或者摇着蒲扇在树下小憩,木制的躺椅在爷爷身下吱吱呀呀地响着……

最喜的是四月天了,老槐树枝繁叶茂,鲜绿的叶子密密麻麻遮住太阳光,一串串晶莹的花骨朵月牙般的填满叶子的空隙,那些个花骨朵汲取了朝霞与月华的精华,在阳光里次第绽开,素洁优雅,像一个个穿白裙的小姑娘,头戴红帽,白颈黄鞋,风吹裙舞,袅袅地在光芒里跳跃着,浓郁的槐花香飘满了整个小院,清香馥郁。放学归来,哥哥甩下书包,便猴子般地爬上墙头,从墙头麻利地攀到树杈上,一屁股坐在大树枝桠里,伸手摘下一串串葡萄似的槐花忙不迭地在嘴里送。我和小伙伴们仰着头,央求着哥哥扔下几串来,哥哥便得意地用好多得不到的条件来要挟,我们踮着脚,眼巴巴的望着,抢过哥哥扔下的槐花,大吃几口,然后才取出一朵花瓣来,轻轻剥开,取花芯用舌头轻轻地舔着,那甜滋滋的味道便直沁入你的心脾里了。

只需几日,手能所及的槐花就被我们扫荡完了,奶奶取来长长的竹竿,竹竿一端系上个绳套,远远地把槐花套在绳子上,只需轻轻转动竹竿,那槐花便被拧下来了。奶奶绕过枝桠的小刺,把槐花小心地摘下来,泡在清水里,和上面团,能做出好多的槐花的美食来。奶奶做的槐花小饼,槐花苦累,槐花汤,槐花水饺,满足了我零食匮乏的童年。奶奶说,槐花不仅好吃,还能清热祛火,止咳抗炎,有好多治病的功效呢。

 

赶花的师傅路过我家门口,看到满树的槐花不由得喜形于色,解下马车上的蜂箱,放开蜜蜂,在树凉里悠闲地点支烟,笑眯眯地看着成群结队的小蜜蜂把花蕊一趟趟往蜂箱里搬。临了,送爷爷一瓶上乘的槐花蜜。于是,一年四季,槐花的香气都能在我们嘴里萦绕了。

夏天,我们一大家人就在大槐树下乘凉,猜谜语,讲故事,欢乐的笑声常把路过的相邻引来,小院里热闹非凡。我依在奶奶怀里,喜欢听她讲《牛娘织女》的故事,喜欢那个做三媒六证的老槐树精。据说奶奶本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父亲于朝为官,家境殷实,却偏偏瞧上了爷爷这一介穷书生,如故事中的牛郎织女,也是历经种种波折才如愿以偿。奶奶支持爷爷抗日,心甘情愿随爷爷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后来又陪爷爷经历了残酷的文化大革命,家里值钱的东西被洗劫一空,历种种磨难才得以安宁。我最初的记忆,是爷爷在学校当校长的时光,奶奶随爷爷吃住在学校,洗衣做饭,看家护院。爷爷离休后,奶奶才在家陪爷爷颐养天年。奶奶每天都把房前屋后打扫得干干净净,约朋友与爷爷院里下象棋,奶奶一旁坐在小凳上,一边做针线一边喜滋滋地帮他们端茶倒水…爷爷打个瞌睡,奶奶便用蒲扇轻轻的为爷爷驱赶蚊虫……我小小的心里,对老槐树有一种朦胧的喜欢与崇拜,我不知道奶奶家的老槐树是不是槐树精,是不是为爷爷奶奶牵线搭桥的神仙,可它一样见证了爷爷奶奶的传奇爱情。

忘不了那一年的四月,正值槐花飘香,奶奶却卧病在床。有一天放学,父亲告诉我奶奶将不久于人世,我看到了瘦瘦的奶奶,气若游丝,慈爱的眼睛在我身上一遍遍停留,我难受地跑出屋子,抱着老槐树哇哇痛哭,槐树仙啊槐树仙,如果你果真有灵气,请救一救垂危的奶奶吧……

老槐树终不是传说里的神仙,没能救回我的奶奶,却一直无动于衷的看着奶奶爷爷先后离世。

老屋的笑声没了,奶奶的影子消失了,院子的老槐树却一直茂盛至今。而我,偶尔摘几粒槐花,也再难品尝出当年的滋味来了。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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