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校

刚过完年,听闻一个“杰”字辈小学同学走了。同龄人中,他是第7个了。 那时,男同学大都是杰、军、辉,女生则是敏、…

刚过完年,听闻一个“杰”字辈小学同学走了。同龄人中,他是第7个了。

那时,男同学大都是杰、军、辉,女生则是敏、霞、俊。母亲爱唠叨,总说我们这一代人的命运大起大落,的确,虽说年近半百的我们近来有了一个很可爱的称呼——“半世纪少女”和“半世纪少年”,但是我总觉用命运多舛来概括也还不算为过。

其实,回忆也还是很温暖的。
随便聊聊的图片 第1张

和杰是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的同学,而且大部分时候是同桌。杰非常调皮,学习成绩不好,但并不影响他后来成为有钱的生意人。在自习课上,作为班长的我就拿着老师“御赐”的竹棍维持课堂纪律。小小年纪的我很有责任心,不遵守纪律的学生往往就会被我“狠打”几下,当然杰也挨过我不少竹棍。当时觉得最捣蛋的男生也很忌惮我,或许他们是出于对老师的敬畏,也或许是因为我学习好,那个年代的“学霸”就真的可以很霸道。多年后再遇到小学同学,被我打过的男生戏谑说:“我们怎么会怕你呢,不过就是因为你是一个小小的女生,而已。”语气里是成熟后才会有的包容和豁达。
随便聊聊的图片 第2张

小学四年级时,冬天就开始上夜校了,我和杰是同桌。不敢说三年的夜校生活让我们的文化知识增长了多少,但在那个连玩具和游戏都匮乏的年代,的确给我们带来了无穷的乐趣,夜校时间反而成了我们最多彩的业余生活。

夜校分两节课。我们第一节课消耗在讲台边的“煤火”旁。煤火是那个时期的取暖用具。所谓煤火就是把土坯垒在里面,再用青砖镶表,方方正正,中间从上面直通到底部掏个圆洞,叫“煤火筒”,筒里从地面往上大概四分之一的地方架上几根铁棍,形同篦子,用来漏下煤渣。煤火上面围绕煤火筒的四周很平整,就如同我们现在使用的平底锅,白天用来熥干“煤泥”,晚上就成了我们的“烧烤基地”。同学们从家里带来的干粉条、花生、晒又、黄豆等等都可以平摊在“平底锅”上——土坯传热——均衡而又持久,不一会儿一众食物混合的甜香味就溢满了整个教室。其实吃反而不重要,烤的过程才是享受,同学们很有默契地轮流守在煤火旁,用自己一双嫩嫩的小黑手去翻腾这些被烤着的食物,嘴里不时发出“吸哩哈啦”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被烫的还是馋的,或许就是因为沉浸在了这个美妙的过程,而不由地发出响声,是享受,也是炫耀。

杰很绅士,很多时候把这个过程让给我。

其实第二节课也还是不会专心学习的,同学们吃完那些乌漆麻糊的烧烤以后,每个人的嘴角,甚至脸上都是黑乎乎的,然而更加油黑的却是鼻孔周围,这是因为整间教室弥漫着煤油(那时候叫洋油)燃烧时的黑烟。我们那时候上夜校根本没有电灯,而是每人点一个灯光如豆的小煤油灯。曾经很多次跟女儿显摆我们自己做的煤油灯:用完的墨水瓶里装煤油,拿一根母亲纳鞋底用的粗绳对折一下,穿进铁皮盖子中间的圆孔里,一个简易的煤油灯就做好了。灯点着了不是赶紧看书写字,而是同桌之间或前后桌之间比赛,看谁做的煤油灯好看,再挑挑灯芯,看谁的灯发出的光柔和,把几盏煤油灯排在一起推到远处比比,拿到眼前比比,斜着看看,歪着再瞅瞅……这样无聊的事情每晚上演,竟也是乐此不疲。四十盏煤油灯就如同四十个排烟筒,股股黑烟凝聚到一起,被我们吸入肺里,鼻子完美充当了过滤器的角色,每个同学的鼻子四周都是天然的“烟熏妆”。

杰和我经常互相取笑,很傻,很快乐,很怀念。

好像是五年级的时候,我们告别了煤油灯,用上了蜡烛,而我也跟着杰学会了自制蜡烛。虽然蜡烛没有黑烟也比较明亮,我们依然是把娱乐放在首位。最先想到做蜡烛的就是我的同桌杰,他把他完好的蜡烛用小刀切成很多小块,放到一个比较深的铁制酒瓶盖里,用细铁丝缠在瓶盖的腰部后,多余出来的铁丝拧成一个“勺柄”样。杰就端着这个自制的“熬锅”放在我燃着的蜡烛上,把块状的蜡熬成蜡油,再把蜡油倒进事先用铅笔卷好的纸筒里,最关键的时刻就体现出了我这个同桌的作用:杰要求我一手扶着纸筒,一手拿着纸筒中间的绳子(也就是蜡芯),必须保证绳子的位置在纸筒的正中间,我准备好后,杰就端着熬好的蜡油慢慢倒进纸筒,待蜡油冷却凝固,撕开纸筒,一根新蜡烛就做好了。一节课,这种游戏重复好几遍,制成的蜡烛再切再熬再制,直到练习本越来越薄,蜡油没了,蜡烛也无端端没了……

我和杰在这种游戏中少有的不打不吵,而且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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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夜校放学路上,同学们之间就开始了混战,我和杰也是。借着夜色,我们最爱玩儿的游戏是“藏猴儿”,那时候没有路灯,随便一个角落都是最好的藏身处。女同学大多胆子小,根本不敢在漫天的黑暗里四处张望,而男同学则撒了欢儿一样,会突然失去身影,又会突然在女生身旁冒出来,且必定大喝一声“哈!”随即就是女生的尖叫和男生的哄笑,响彻整条街。

杰也这样,甚至更甚。

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学校通了电,反而不上夜校了。

小学毕业,中学时就没再和杰同班,后来我去县城读高中,就更没有了他的消息,很长一段时间,我的这一班小学同学好像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多年后,才断续知道了几个同学的消息,大多都是和我一样在不停地奋斗,奋斗着。杰做生意很不错,生活很好,再后来就是今年年前偶然听说他得了重病,不免和其他同学唏嘘感慨,可有些事还是说来就来了。

张茜反复唱着: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谁不是啊?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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