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菠萝遇上爆烤鸭

天色已经很黑了,确切地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钟,他推着那辆可折叠的小电瓶车满头大汗地往回赶。 过了一个路桥之后,…

天色已经很黑了,确切地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钟,他推着那辆可折叠的小电瓶车满头大汗地往回赶。
过了一个路桥之后,推过那个长长的坡,他累得有些气喘,侧脸看了下路牌,吉庆街,距长丰街还有五个路口。这时电话响了。
她问他:“快到家了吗?”他说:“快了,你困就先睡吧。”
她没再说啥,片刻的沉默之后,安静地挂掉了电话。
他接的最后一单,路程有点远,但可以多挣三十块钱,所以还是接了,结果回返的路上,电瓶车没骑多远就没电了。
其实今天他是想早一点回家的,心里还有个打算,结果就为了多挣这三十块钱,那个打算也泡汤了。
当他终于推着电瓶车累了一身臭汗到了单元楼下时,一屁股坐在楼宇门的台阶上。他不想马上回家,他点燃了一支烟……
他想这会儿她应该是睡了。
每天下了班后,他去干代驾已经有一年多了,辛苦是辛苦点,但多少能挣点钱。
一个一事无成的中年人的无奈。
世间这样的人太多了,平凡的岗位,平凡的收入,他们多半都是这样走过了半生,或者也这样度过一生。他不过是其中之一,所以,他有一份自我宽慰的心安。
其实一开始他还有点不自在的,但干的时间长了就习惯了,甚至有几次接单竟然碰上了同学,还有单位的同事,但偶尔的尴尬终究还是被一笑了之,或者被时间慢慢擦掉了所谓的虚荣与面子。
面子不过就是个标签,日子总比面子重要。
老人年龄大了,孩子上学,都需要钱。每个中年人都逃不掉的必答题。
本来他已经有十几年不抽烟了,但干了代驾之后,又重新拾回来了,也不多抽,每天三、五棵。他需要这种明明写着“吸烟有害健康”的商品,来打发心中一些莫名的迷茫。人到中年,所有的诗和远方都喂了狗。俗世如狗,不甘心的只有人。

一支烟的寂寞,不过就是被那个更寂寞的人点燃,在几十秒闪亮的星火里慢慢化为灰烬,然后各自相安,人烟同归。
他吐出最后一口气,捻灭了烟头,站起身来回家。
只是当他走出电梯时,一眼竟看见她蹲在防盗门前。
“你?你怎么蹲这儿了?”他突然地疑惑地问。
“钥匙丢了。”她一边站起身来一边满脸丧气地说。
“那你怎么不打电话?”他有些生气地责问。
“我寻思你一会儿还不回来呀,哪寻思你回来这么晚。”她说。
他拿出钥匙开了门,她抱着一堆东西跟在身后进了门。
“你这个脑瓜子一天天的也不知想啥,三天两头儿的,不是丢这个就是忘那个。”
她不再作声,也许早已习惯了他这种口气,走进厨房收拾东西。
天下所有的婚姻都是一样的,婚前极力地相互奔赴,婚后增添了不停地相互埋怨。相互埋怨似乎也是所有婚姻的必修课。
她问他:“你想吃啥?”
他说:“你做啥我吃啥。”
她说:“你想吃啥,我给你做啥。”
这可能是所有凡俗婚姻里唯一可以继续的温柔,就是问一句“你想吃啥”,却是以固执的名义。
不一会儿餐桌上端上来一只爆烤鸭。
香味有些独特,他的鼻子有了些感觉之后问她:“怎么想起买这个来了?”
她说:“超市每天营业结束后的前十五分钟,所有熟食七折销售。”
“你是说六点下班,然后你在超市等了三个多小时买的这个?”他问。
她说:“恩”
“你这个傻瓜!”他叹一口气说道“你早点回家干点什么不好。”
“哦,你也回不了家。你把钥匙丢了,钥匙丢了你怎么不早给我打电话?”此时他的语气已经不完全是责怪了,掺杂了些淡淡的温柔。她不给他打电话,是怕他正在接单或正在开车;她在超市等了三个多小时,就是为了买一只打七折的爆烤鸭。
他喜欢吃爆烤鸭。
他们恋爱那会儿,为了攒钱结婚,他经常常半月不食肉,她心疼他,就在小区附近的路边摊买一只最小的爆烤鸭为他打牙祭,他常常吃的满嘴流油,像个孩子一样不停地说“真香,真香……”
她看着他这个样子,除了有一点心疼,也感觉挺幸福的,幸福就是一起为幸福而努力,还有心疼那个努力的人。
她喜欢吃菠萝,之前每个星期,他都会给她买一个,回来切成片,用淡盐水泡了,插上几枚牙签,装进一个玻璃果盘,放到茶几上,她忙完了就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追剧。
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他们早没有了鲜花和蛋糕。这是他们平凡的烟火日子里,唯一保留的平凡的温柔与浪漫:爆烤鸭与菠萝。
今天她在超市等了三个多小时,为了买那只可以打七折的爆烤鸭;今天,她把钥匙丢了,没打电话跟他说,怕耽误他的事,选择蹲在门前等他回来。她真是有点傻。
他为了多挣几十块钱,耽误了给她买菠萝。他也有点傻,为了努力过日子,为了每天能多挣点儿、是点儿,常常推着电瓶车十几里路回来。
可是:如果那个人不傻,怎么会爱你!
他决定明天早一点起来去赶早市,买一个菠萝给她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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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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