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家乡艾蒿香

每年的七月,父亲总要把挂在山墙上的草镰子取下来,从洞子口搬出笨重的磨刀石,稳稳的点上一锅子老旱烟,不紧不慢地磨…

每年的七月,父亲总要把挂在山墙上的草镰子取下来,从洞子口搬出笨重的磨刀石,稳稳的点上一锅子老旱烟,不紧不慢地磨开了镰刃,一边沥水,一边端详,直至细小的豁口肉眼看也看不见,父亲脸上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用大拇指略试锋芒,对于不够合格的刃子,他用来刮他的窜脸胡子,直至寒光闪闪,吹发可断。

父亲自信的笑笑,长长地吐了几个烟圈。母亲,在烟雾腾腾的西窑里,把晌午饭早已做好,两碗干调面,一碗椒叶酸汤面,椽头馍两个,父亲毫不谦让。父亲吃饭,总要发出很大的声音,叭嗒叭嗒的嚼着萝卜丝,呼噜呼噜的刨着汤面,这种声音对我来说,是世上最美好的音乐。吃过饭,父亲拿着扁担,麻绳,急乎乎地往大坳里奔去。入伏的天,雨量大,尤其是淀水壕的东岭一带,适合长高草,艾蒿就生长在这茂盛的杂草中间,很好辩认,香香荃荃的那一种乳白色叶子,发着耀眼的光,父亲眼尖手疾,不大会儿,两堆艾蒿已打包成捆,扁担两头一挂,腰子一猫,父亲走的流星大步,我撵也撵不上。父亲割艾蒿的时候,我也没有闲着,摘黑豆豆(野葡萄),挖甜草根,收获颇丰,当然,也少不了蚊虫的叮咬和马蜂的突然袭击。

随便聊聊的图片

窑帮口,母亲已等待很久,帮着父亲把草捆卸下来,趁着艾蒿的温润和韧性,母亲择出杂草细枝,麻利的用手搓开了艾蒿,几个时辰过去了,院落里已堆满了小山似的草绳,父亲朝手掌里呸了口唾沫,鼓着腮帮子把草绳滚成团团,膝盖压在上面,基本上大功告成了。这些草团儿草汁未干,得置放在山墙上让自然风阴干。一年三伏未完,我家的整个窑口山墙上都挂满了艾蒿团团。

 

艾蒿,是夏季驱蚊逐蝇的法宝,香气弥漫了整个大窑而久聚不散!我家的艾蒿团团可以从今年的夏天用到明年甚至后年的夏天。我们住人的大窑里黑明昼夜的用,牲口窑里的犍牛娃子也用,年年用不尽。慷慨解囊的父母把多半送给了三坊四邻,整个七月的村庄,被浓香的艾蒿味所包围。爷爷那难闻的烟锅油子,也不用再抹到我的耳朵垂子,指头缝里,我安然睡到日上三竿。

漫长的夏季,我的父母亲一直胜任着这份苦燥的差事,夏天,天气可真长。
又是七月艾蒿香!

父亲已经去了好多年,我无时不刻的想念那浓香的艾蒿团团。母亲正坐在窑帮口挂着艾蒿团团,父亲正用马勺喝着面汤,一切都历历在目,我的眼睑上挂着细小的泪珠,稍不留神,就会流成一片汪洋的海……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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