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夏夜

“芒种忙忙栽,夏至谷怀胎。”母亲说。 很多年不见谷怀胎了。 也不是没有谷,是我没有注意。 虾稻田里,是有一季稻…

“芒种忙忙栽,夏至谷怀胎。”母亲说。
很多年不见谷怀胎了。
也不是没有谷,是我没有注意。
虾稻田里,是有一季稻谷的。
昨在车站等安安,安安同学爸爸对我说,把谷籽下了就去工地干活。
“哦,那不错呀。又养虾又种稻,还打工,你一个人可以赚三份钱。厉害!”我笑,“而且今年虾子的价钱也好。”
“价钱还可以,产量不行。”他也笑,“什么三份钱。乡下人,哪里能玩得起?现在的孩子这钱那钱,专门指望一点田也不行。有事做肯定是要做的。”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是身刚力壮。他女儿已成家,老婆在外地打工,他在家种地,带孩子,打零工。
土话说,亲帮亲,邻帮邻。我们这里打零工大都是村里的熟人带着。
现在在工地上做小工,一天大约两三百块钱。这自然不是每天都有,一个月能有半个月的活做,大约也算不错。
我小时每听我母亲说,谁又出去搞小工了,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是颇有几分羡慕的。我父亲不爱出去做小工,他宁愿多种几亩地,不分白天黑夜在地里干活。现在想来,与他的个性有关。

随便聊聊的图片

夏夜

夏天夜里,小桥村人爱在小桥上乘凉,那桥少了栏杆,他们有的坐桥边边上,有的自己带了小板凳坐在桥中央,有的就用搭在肩头的毛巾一摊,睡在桥上,也不怕睡着了滚下去。
我们在自家门口庭院乘凉,拍拍芭蕉扇聊天。
那时我和弟弟洗了澡,四仰八叉躺在凉床上。只见好大的月色,渐渐起露水,风带了清凉之意吹过来,这时隔壁阿姨多半与母亲高声搭话,声音格外响。
我爱看星星,一颗一颗,那么多,数也数不清。
弟弟爱唱歌,《童年》《外婆的澎湖湾》,他的声音嘹亮悠扬,把夜都打开了。让我只觉天上地下,树木星辰皆生动起来。
而 “银汉无声转玉盘”,月亮在高高的树梢,真真端丽得很。

此时父亲与隔壁叔叔坐在两家房屋的屋山头吹风。
“这点子巷子风吹得舒服。”他们说,蒲扇拍在后背、腿上、胳膊上,啪啪直响,“就这蚊子讨嫌。”
他们只说讨嫌,不说讨厌。
这时幺爹走了过来,他刚去看了水田头。房前屋后,蛙鸣很热闹,有人从桥那头回来,大家讲闲话,无非是说田地里的秧苗及今年旱地里的棉花。
我看见一些萤火虫在飞,闪闪烁烁掠过晒衣裳的晾竿、草垛、丝瓜藤,又高高飞过屋顶而去。我想去捉萤火虫,放进玻璃瓶里,拿到床上的帐子里头看它亮,但是母亲说:“都洗了,去捉它,又弄得一身汗,到时候上床又汗巴巴的。哪个有时候天天洗被单?”
母亲这样说着,教我们念:“月亮巴,跟我走,一走走到黄金口。你砍肉,我打酒,我们俩吃了過朋友……”唱完,她的扇子朝我和弟弟这边忽过来。
晚风清凉,我当即笑起来,忘了要去捉萤火虫。

关于作者: 加米

为您推荐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