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粽子,外公

吃完晚饭,妻子叫和她一块去超市。 对于逛超市,我是不太感兴趣的。逛超市是女人的事。女人逛超市,婆婆妈妈的,有用…

吃完晚饭,妻子叫和她一块去超市。
对于逛超市,我是不太感兴趣的。逛超市是女人的事。女人逛超市,婆婆妈妈的,有用的也看,没用的也看,把个东西翻过来看过去,不买还不想走。我老跟妻子说:“这东西如果是个大姑娘,都叫你看害羞了。”
这回倒好,妻子说保证不看别的,就买点糯米和粽叶,明天端午节,晚上包粽子。我才想起明天就是端午了,怪不得这两天从早市口经过,卖粽子的商販明显增多。
随便聊聊的图片
我爱吃粽子,也可以说我是吃着粽子长大的,吃了几十年。我舅家就是包粽子的,我外公就是卖粽子的。
我舅家是在离我家七八里地的“高前头”村居住,在过去也算是一个富裕人家。
我外婆命苦,一生嫁过两个男人。第一个男人是个有本事人,听我外婆,说他生的一表人才,能文能武。背过盒子枪,一身好武艺,可惜命短,过去给一个镖局压镖,带几个人在去兴安的路上,遭到土匪的袭劫,为了保护所押物品无损,在同劫匪交战中丧了性命,去世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我母亲就这样成了遗腹子。
两个月后,我母亲才出生,所以我母亲没见过她的生身父亲。
那个男人去世后,留下了我外婆和我母亲,舅家的日子一下陷入了困局,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动乱年代,外婆拉扯着母亲孤儿寡母的过了三年,受尽了煎熬。
后来在旁人的介绍下,便和我现在的外公结合了。说实话,现在的外公在当时是不入外婆眼的,但人实在,发誓说要对外婆和我母亲好,外婆才招他入赘的。
外公进入外婆家后,对我母亲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他和外婆、母亲相依相伴,生活了十年后,才生了我姨,又过了几年,生了我舅,人口多了,生活的重担压的外公和外婆喘不过气来。
那时候,由于家贫,母亲和我姨没上过学,后来在“扫盲班”学了几个晚上,各自能歪歪扭扭的写了自己的名字,舅舅年龄小,好歹上了几年学,没想到我那个“瓜子”舅,竟成了那时家里最有文化的一个人。
为了供我舅上学,外公就想办法出去挣钱。
外公没有其它手艺和本事,就有一身好劳力,所以就给人扛长工。外公饭量大,老是吃不饱。
外婆心眼多,脑子活。她娘家在临潼,临潼富裕,不缺吃的,又有包粽子的习俗,耳闻目睹,外婆从小就会包粽子。两个人一商量,就干起了包粽子的营生。
“高前头”水磨西有个芦苇地,苇园周围的水渠里长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虾咪、鱼和螃蟹。芦苇地里还有各种水鸟,鸟叫起來特别清脆,我特别喜欢听。
苇叶繁茂的时候外公就去采摘,我则提着小桶逮鱼虾。外公摘满一大笼苇叶的时候,我也就逮了好多的鱼虾。鱼虾拿回家,外婆做了一顿汤,油咸油咸的,特别鲜。
一连好些天,外公都去苇地摘苇叶,再拿回来晾干,收拾起来,够外婆包一年的粽子用。

外婆头一晚上包好粽子,第二早上天不明就起来煮。
外婆煮粽子的锅特别大,一次煮一锅,有二百多个,要烧几老笼硬柴火。天明的时候,外婆就把煮好的粽子分在两个笼里,让外公担着去卖。
逢集的时候在集市上卖,不遇集的时候就走村串户的吆喝。
那时人穷,大人都舍不得买粽子吃,外公就专捡娃多的地方去。只要外公一喊叫,娃娃就抱住大人的腿要买,大人惹不起娃,就得买,所以外公卖粽子,二百个棕子大半天就能卖完,外婆常常夸外公有本事,会做生意。
外公每次卖粽子回来,都会给笼底下剩几个,说是给我留下的。
我和母亲不去外婆家的时候,外公有时也来我们村卖,我猜主要是为了给我们送粽子。
外公一来,我村人都羨慕,说我有福,能吃粽子。伙伴们看着我吃,也都不想走,一个个把指头塞到嘴里胡乱咂,母亲则给他们每人一个,他们拿着粽子便一溜烟的跑回了各自的家,然后他们的母亲走出门來对我母亲笑着说:“老人家沉腾腾的担来也不容易, 咋给这一伙遭踏!”有的还干脆把钱送来,母亲当然是不会收的。母亲时常说:“都是毛娃娃,指望一个粽子也吃不饱,叫娃尝尝!”

好景不长,市场受到了管控,做点小本生意的都被说是搞“投机倒把”。
十一二岁那年,我和母亲赶集,忽然人群四散逃蹿,我不明所以,也跟着人群跑了起来,母亲拉着我的手说:“别怕,市管会又收东西抓人了!”
母亲拉着我的手,不停的向人群张望,好像是寻着什么人。果真,在逃离的人群中,我看到了外公和他的那个粽子担子,外公没有跑脱,被市管会的人抓了去,拉扯中,笼里的粽子撒了一地。
母亲哭了,外公被抓走了。
这一幕,深深的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我想今生是无法抹去的。
后来外公外婆相继去世,给我留下无穷的思念和不舍,我时常想起他们,想外婆外公的时候,我就去买几个粽子吃。
我常想,如果外婆外公能活到现在的话,那他们包的粽子一定是全市场最好吃的粽子。
陪妻子去趟超市,买回苇叶和糯米,学着外公外婆的样子。
我不知道我和妻子今晚包的粽子,能不能吃出外公外婆的味道!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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