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似雨,润我无声

杜甫有诗云:“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青青草木,受春夜喜雨的恩泽,在欢愉中茁壮地生长…

杜甫有诗云:“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青青草木,受春夜喜雨的恩泽,在欢愉中茁壮地生长,万物有序,天地清明。

 

草木如此,人亦然。每个人生命中都或有一二位恩师,他们如润物无声的可贵春雨,浇灭我们心中因无明而生的烦恼焰,使我们原本蛮荒贫瘠的心田上开出柔美的莲花。几年来,我独爱“清明”两字,因它们是清风明月、去伪存真,每当我以“清明”自勉时,便不由得想起一生明净无垢的宋阿姨,她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恩师之一。

 

我从心底里敬仰膜拜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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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见师容,早闻其事。幼时,家父常以先生箴言训导我。家父本就严肃,提及宋先生,他明亮的眸子里更是透着三分凌冽、七分殷切,他苦口婆心地说:“人生是个漫长的学习过程,而不论学什么,本质都是在学做人,这是你宋阿姨上学时分享给同学们的,你若能悟透,则受用无穷!”那时我年纪小,总是似懂非懂地点头,却并未深究其义。近几年,在学习和生活中摸爬滚打,才逐渐明白宋先生的言论确有一种朴素的至理在焉。我们品味人生,观察古今,虽不能得出“有德者必有才”的结论,但“有才无德”者诸如沃维汉、石平、许秀中这样的当代汉奸却必遭人唾骂以至于身名俱灭。先生之意,做人须以德为本、才学辅之,才能安身立命。无德者,纵使才高八斗,不过如禽兽之变诈,徒增笑耳。宋先生在大学执教多年,不曾遗忘初心,始终坚持立德树人,将自己青年时代“学习是在学做人”的思想潜移默化地授予十方桃李。

 

其实,小到考试作弊,大到叛国通敌,都是不懂“学习是在学做人”,也是忘记了“去伪存真”啊!人之初,如白璧无瑕,心中有德,则拨云见日,保赤子情怀,心中无德,终为苟且之辈。先生之言,令我受益匪浅。

 

我的数学思维并不好,从小数学就弱势。高中岁月中,宋先生教导我学数学,在炎炎夏日,在寒风酷冬,宋先生与我一起做完《高考三十七年真题录》、《真题全刷两千道》,漫漫题海,宋先生引领我战胜了困难、挫折、打击与不解。起初,我总是抱怨,遇题便退缩,宋先生耐心地教导我,同样的题型她都会不厌其烦地为我讲解,直到我能烂熟于心为止。回想起那些挥汗如雨、挑灯夜战的日子,我知道,这是一笔无法用金钱衡量的精神财富,是人生中难以忘怀的宝贵时光。以后面临人生的十字路口,我不会逃避,我会想起宋先生的八字真言——不忘初心、永不言弃。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鬼蜮魔窟,只要能寻求理想和信仰,我都将毅然决然前行。

 

《论语》言:“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对待求知,宋先生真可谓“乐之者”矣,尽管宋先生执教数学,却对中华文化、语言文字有浓厚兴趣和独到见解。先生读书,处处做笔记,将书本精华转化为自己的内涵,而非走马观花,宋先生随身携带纸笔,甚至是看电视、和人聊天时,也会记下有助提升自己的信息。学习及其成就与求知行事的态度密切相关,这是《论语》讲的,却是宋先生教给我的。

 

古人云:“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此乃孔门“内圣外王”之学,唯有清静于内,方可无敌于外。年轻人,内心若无宁静与沉淀,怎能看破形形色色的诱惑与陷阱?宋先生以身说法,传我“宁静淡泊”之学,她从不汲汲追求名利荣誉、一纸头衔 ,而是潜心治学,数十年如一日地坚守三尺讲台,尽其所能来德育弟子们。宋先生从不推崇功利教育,韩昌黎《师说》曰“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她立己达人,将“传道受业解惑”作为本色,她不将教育和利益挂钩,只是衷心地祈愿自己的学生能够各尽其才、美美与共。先生是朵莲,不惧淤泥环绕,清洁不染尘垢,只管在静夜绽吐幽芳。

 

宋先生嗜饮茶,她懂茶、爱茶,如茶般清欢高雅。她犹喜白茶,白茶自然萎凋,不炒不揉,最大程度保有茶叶最初的内涵,先生像这茶,真而自然、纯而不饰,做人显得本真纯粹,行事又有爽朗侠骨。在我印象中,先生总是笑容可掬的,她平易近人,不拐弯抹角。一次我向先生请教为何独恋茶饮,她一泯手中灵露,笑道:“茶者,撷天地雨露、日月精华而育,其色洁、其味灵、其韵长,浑然天成、不以雕饰。”我若有所悟,喃喃道:“做人处事,也应像这茶叶,要时刻清明在躬啊!”先生微微一笑,表示赞许。

 

茶朴素,先生亦无华。她囊中并不羞涩,然尚勤俭。先生衣冠简朴,古风犹存,不曾浓妆淡抹、花枝招展,先生之美是由内而外地散发典雅。“自古及今山之胜,多妙于天成,每坏于人造”,观山如此,识人犹是。如今许多女高中生,毕业就将头发弄得奇异不堪,白色、紫色、红色一应俱全,凡事过犹不及,违了“去伪存真”,怎可走向生命的大美?

 

《易》曰:“谦卑而光,尊而不可逾。”先生是位真正的文人,她满腹经纶,却没有“文人相轻”的傲气,她谦虚冲和、不耻下问,从不故步自封,而是师法万物。先生为我讲习数学长达三年之久,我感念师恩之时,她却云淡风轻,说道:“我也从你身上学到不少东西。”孔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宋先生之所以为贤且贤益贤,其皆出于此乎?

 

《马说》曰:“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先生于我,如伯乐识马,师恩已是没齿难忘,知遇之恩更是山高海深。我热爱中华传统文化,梦想成为南怀瑾先生般“经纶三大教”的学者,有人嘲我食古不化,有人讽我剑走偏锋,我付之一笑,而宋先生知晓我志,勉励我坚守初心,将来为文化传承、传播尽一份心力。

 

家父与先生的父辈都很贫困,他们为改变命运悬梁刺股、寒窗苦读,以自强不息、厚德载物为心灵支柱,经得一番寒彻骨,终得梅花扑鼻香。他们的艰苦奋斗精神,是安逸的一代、躺平的一代必须学习并传承的。

 

过往的岁月已是镜花水月,与恩师学习、交流的一幕幕画面或也会随时光前行而模糊,可这师恩,永生不忘。恩师对我的教导、熏陶,也早已化入灵魂深处。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悟之弥深,仰之弥高。“师友相从气义同,报恩惟有厉清忠”。

 

先生是春日的雨,浸润我的心田,我在心中撒下莲花的种子,唯愿守得清幽一池心莲开。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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