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多年了,你们骂我就像骂林生斌

消费亡妻,另觅新欢,网友怒了。   当我说出上面这一句描述的话,你一定知道我要写一写林生斌了,其实,…

消费亡妻,另觅新欢,网友怒了。

 

当我说出上面这一句描述的话,你一定知道我要写一写林生斌了,其实,我不会写他。评判他人,是我最拒绝和讨厌的事,一来,我没有资格;二来,这没有意义;三来,不尊重人性。

 

脱离了人性,去批判人性,是世间最大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所以今天,我想谈一谈元稹,谈一谈人性,谈一谈这个被骂了一千多年的帅哥,看到今天的林生斌,他缓缓推开棺材盖,说:大家好,这事,我有话说。

 

林生斌的故事,我就不去重复了,批评他的文章网上一搜一堆,图文并茂,声泪俱下。而我,希望世上每一个人都可以尽量美好地度过余生,可以是这样,可以是那样,我不评价。但是伤害人的事儿,要少做,那些关于他的所做所闻,我既没有精力去甄别真伪,也不期待看到剧情反转。希望他和他的亡妻的家人,都可以有光明而平和地生活,可以幸福。

 

元稹:我就想知道,苏轼也写亡妻:”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李商隐也写亡妻:”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纳兰性德也写亡妻:”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为什么他们就被大家夸深情,而我写了个”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就偏偏我被人骂渣男骂了一千多年呢?

 

”元同学,你先坐下。我给你捋一捋,你想想这几个写亡妻的,和你有一共同点,你说是啥?“

 

”都是著名诗人。“

 

”不对,再想想。“

 

”都长得很帅,不对,李商隐长得不大行啊。“

 

”过于自恋了,你们这几个写亡妻的,写着写着,都又续娶了老婆,你想想是不是?“

 

元稹想想,说:”对哦,还真是,那你说都怀念亡妻,都又娶了新老婆,都像林生斌,为什么大家唯独骂我是渣男呢?“

 

”很简单,也很复杂,有人性的成分,有个性的成份。

 

一方面,你们这些怀念亡妻的男人,都很好,也都很渣,也都很正常,一个灵长类雄性动物而已,怀念是真的,再娶也是真的,往后看是真的,往前看也是真的,只是有点又当又立了,你看人家王维,同样是怀念亡妻,人家一首诗也不写,直接回老家吃斋念佛去了,也终生没有再娶,低调,才是最牛逼的炫耀。大家不说啥,不代表他没有和玉真公主的绯闻,可是人家发朋友圈发的是: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而你发的是啥,我就不说了……

 

另一方面,你这深情人设搞得太猛了,太过了,最没数的就是你了。你看苏轼虽然在发配南国的日子里是一直和小妾朝云相伴相依,但人家从来不搞深情人设,人家谈的是人生,谈的是豁达;纳兰性德,在亡妻死后没几年自己也去世了,还没有发挥就挥发了;李商隐和你差不多,都是整深情人设又都崩得差不多的人,但人家不像你,你最经典的诗句就是悼妻诗,观众对你的期待太高了,换句话说,你最后的人设是观众和女粉丝给你立起来的,你活成了自己,却没有活成他们想要的元稹。

 

还有一个方面,你有点太帅了。这样吧,我给大家普及一下你吧。”

 

以前我在朋友圈里PO了一张他和白居易作品的床照,

随便聊聊的图片

然后很多人要求我写一写他和白居易感情的事儿。很明确的事儿有什么好写的,一个混血男模,盛世IP,状元郎,不止吸引了大量的女粉丝,还吸引着取向本就不太坚定的白乐天。他,就是元稹,元微之,不过他是一个直男,对白同学兴趣不大,今天不谈这个,端午节我写了个屈原和卫王的事儿,国家把我文章给删了。

 

有一说一,文采来看,我对元稹是非常喜欢的,尤其是刚才提到的他写给亡妻韦丛的所谓深情的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对死去的老婆多年以后还这么深情,哪怕不是暖男,至少也不是渣男。后来我研究了一下元同学的生平,才恍然若失,文人的话也就听听,只有桐话里不都是骗人的。

 

彼时在中国诞生不久的高考制度中还没有“少数民族加分”政策,不过元稹还是开启学霸模式锁定状元。

 

高考之前,元稹有一段非常美好的初恋。在21岁的时候,元稹旅居山西蒲州,邂逅了母亲的一个远亲,一个叫“双文”的姑娘。

再强调一遍:元稹长得是真帅。

记载中,有人说他“仪形美丈夫”,也有:“君颜贵茂不清羸”,因为混血,元同学长得高大威猛,而且有才,那简直就是太阳的后裔。

元稹与双文姑娘一见倾心。情到深处,封建伦理什么的也就不重要了,他们在一座寺庙里私定了终身。这里说一句,唐朝确实比现在开放,当时颇受“胡风”影响,至于我们所谓的传统观念,是从宋朝之后才越发根深蒂固的。

你会如何回忆我?带着笑还是很沉默……

 

这段经历应该给元稹留下了非常美妙的回忆。他后来写过一首会真诗三十韵,写得……不说了,我摘一段你感受下:

戏调初微拒,柔情已暗通。

低鬟蝉影动,回步玉尘蒙。

转面流花雪,登床抱绮丛。

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

 

反正,我脸是红了。

多说一句,你们所熟知的王实甫的《西厢记》,就是根据元稹所作的《会真记》改编而成。虽然情节大不相同,但双文姑娘就是崔莺莺的原型,元稹自己就是张生张君瑞。所以说起言情小说来,不是明清起始的,唐朝时,元稹就是一大知名写手。

和张生一样,元稹也是如此,他并没有娶双文姑娘。元稹与白居易同科高中后,成了名满京华的一枚小鲜肉,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们争相有意,其中就包括时任京兆尹兼太子少保的韦家。京兆尹相当于现在的北京市长。

元稹当时只是一个校书郎,一个不值一提的小官。左手是初恋的“双文”姑娘,右手是京兆尹韦家姑娘。

门第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根植于中国人的思维中,真的很磨人。在一个阶层固化的时代,要想完成身份的跃升,不使用一点非常的手段,真的很难实现。张生负了崔莺莺,元稹娶了韦家的女儿韦丛。这段政治婚姻,确实对元稹的仕途带来了一定的推动作用。

文人作秀是非常容易的,元稹写过另一组非常有名的诗,《遣悲怀三首》,是对发妻韦丛的悼亡诗,催人泪下。其中最著名的句子是:

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

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and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我相信,这应该是元稹的真情流露。在结婚的前几年,他虽然攀上了这门亲事,但因为官阶尚不高,生活仍然非常拮据和窘迫。韦丛作为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下嫁与他,没有丝毫怨怒,甚至吃不饱穿不暖,元稹想喝酒,都愿意为他典当了金钗……

但元稹真的有那么爱韦丛吗?

和林生斌的三个孩子类似,韦丛与元稹结婚七年左右的时间,生了六个孩子。死时只有27岁。据说去世的原因是产后的大出血。

古代生孩子死于难产确实常见,不过让自己的老婆七年生六个孩子,我实在看不到多少深爱。

还有一个细节更有意思。公元809年春天,元稹作为监察御史出使四川。当时蜀地有一位著名的风尘乐伎,叫薛涛。对,就是发明彩色的信纸薛涛笺的那位。元稹专门去约会薛涛,并一见如故,坠入爱河。

当时,薛涛是名满唐朝的才女,但比元稹大了整整11岁。要知道,当时元稹的夫人韦丛尚在病中,并在当年初秋去世。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感到:暖男和渣男之间,只差一个真相。

当然,对元稹而言,薛涛也只是一个风尘女子。对于诗人的仕途而言,没有帮助。终究无法给予其应有的名分。元稹最终续娶了一个叫裴淑的出身士族的大家闺秀为妻。

元稹明媒正娶了两任妻子,每一任都对自己的仕途带来了帮助。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心机,也是当年官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虽然有着热烈的初恋,也有惺惺相惜的红颜知己,但那只是一片诗中的自留地,在现实中,元稹选择了一种最稳妥、最务实的人生设定。

元稹也曾有着冒死进谏的直名。值得一提的细节是,在弹劾东川节度使失败后,元稹得罪权贵,被调回京。一个宦官在路上用马鞭抽打了元稹的脸。之后不久,元稹变了。他开始投靠藩镇,依附宦官,并在大宦官的支持下,一度官至宰相。所以在史书中,元稹虽有着诗坛的盛名,但也有着“变节”的恶评。

比如国学大师陈寅恪先生,在《元白诗笺证稿》中,他对元稹的评价就不高,说他“巧宦固不待言,巧婚尤为可恶”。你看,结婚还结出差评来了。

在抛弃“双文”姑娘二十年后的一个早晨,头发斑白的元稹忽然想到了他的初恋,写下的那首:

半是天明半未明,睡闻花气醉闻莺。

娃儿撼起钟声动,二十年前晓寺情。

 

这是初恋的味道,也是回忆的声音。

好吧,我不禁想再次带你重温这首传说中他写给韦丛的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我不禁看着第三和第四句,想问:这真的是写给韦丛的吗?最后,我还是想重复文章开始时那句话:脱离了人性,去批判人性,是世间最大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希望世上的人,都不作恶,也都不被恶作,可以度过幸福的人生。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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