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种一片胡亚麻

我居住的小区四周,有不少庄稼地,有空我便去田地里走走,以至于业余生活丰富多彩,很多网友看了我的朋友圈,以为我整…

我居住的小区四周,有不少庄稼地,有空我便去田地里走走,以至于业余生活丰富多彩,很多网友看了我的朋友圈,以为我整天出门旅游呢。
前年疫情最严峻时,小区封锁,每日可出门一次,我把这珍贵的时间交给旷野。
走在软香的田埂,脚底越冬的野草泛青,荒地里也有很多一年生的野草呈现出枯黄色,但它们的种子落在泥土里,鸟儿在枯枝败叶下觅食,经过严冬洗礼的菜蔬,苏醒鲜活了,用心感受细节,生命无处不在。散步旷野,鞋底沾着泥巴,裤脚黏着草籽,凉风抚动发丝,阳光明朗地照耀,蔬菜欣欣向荣,天高地阔。掐一茎草,指尖旋转,放唇角嗅嗅,心里想着每日各地新增病例而难过,同时也因自己所处一方净土而庆幸,内心复杂的情绪得到暂且的治愈与停息。
随便聊聊的图片

那日正与老赵在阳台晒太阳,说着疫情哪天是个头啊。二丫发来微信消息,刚拍的植物,绿泱泱一大片,二丫不认其物,请教我。顿时眼前一亮,心灵闯进一处绿里头,洁净清幽,荡胸涤尘。问清楚在里,迫不及待出门,去见那片醉人的绿。
沿着弯弯的泥土小路走到荒凉的废墟,拨开各种蒿草的枯枝,见到大片的菜地,菜畦端庄如巧妇碟中的豆腐块,是那种绿色树叶汁做的粉,非常清凉好吃的样子,在这诱人的绿豆腐块里,一眼望见二丫图片里与众不同的嫩绿,像野山流淌的泉水,绿漪涟涟,养眼怡神。
走进细看,绿茎细挺,翠叶尖细,株枝清瘦,簇簇相拥,挨挨挤挤,形成繁盛之绿,让人以为,我所居住的地方,无病毒感染,因地域辽阔,植物昌盛,生态平衡。这得感谢那些闲不习惯的热爱土地的勤劳之人,在高楼大厦的缝隙开荒种菜,保留了逐渐消失的田园。
这小清新植物,我头回见不认识,整天喊着深爱植物的口号,到了现实中真是惭不如普通的农人。
这时,不远处枯草稞飞起一群鸟,有人挎着篮子摇晃着悠悠然走过来。我拉紧口罩,彼此打招呼。她弓腰连根拔起自己种的小青菜,毛茸茸的白根花拉拉掉落着松散的泥土,青菜根指往我脚边的绿:“胡亚麻,籽榨油,高贵得很!”
植物名有了,查阅资料了解其,不费劲了。

一了解胡亚麻,被震惊。
《汉书》记载:“张骞始自大宛得油麻之种,亦谓之麻,胡以胡麻别之。”出身年代久远,来历曲折,有故事。
《本草从新》曰:“胡麻服之令人肠滑,精气固者亦勿宜食。”这就是说,胡麻不仅有食用价值,还有非常好的药用价值。
资料上用大量的行文,书写胡亚麻籽是油料作物中的天之骄子,有理有据。
健康日报报道:“老年人为预防脑血管和高血脂,可在做菜的时候加几勺亚麻籽油,亚麻籽油含有丰富的a—亚麻酸,这是人体必需的脂肪酸,人体并不能合成,只能从食物中摄取。”
介绍胡亚麻籽油功效作用大家可以网络了解,这里不赘述。
但还有一点最能引起美眉们的兴致,亚麻籽油能抑制食物,达到减肥效果。越读书中关于胡亚麻的资料,越敬畏种植胡亚麻的农人,他们在生活实践里用自己的智慧无形中获得常识与见识。

看到网络胡亚麻花,与蓝亚麻花相同,小蓝花,清秀可爱。多年前在新开发的公园里见到过蓝亚麻花,数枝轻窕地摇曳于娇艳的花丛,比月白色清亮,跳跃着莹莹蓝光,干净灵秀,像民国时穿斜襟盘扣蓝布衫的女学生,清纯得让人不忍惊扰到。我一直盼望一年又一年的繁殖,见到蓝亚麻花海,而除草药剂的使用,蓝亚麻消失,真是惆怅。
这片流绿淌翠的胡亚麻,让我又做蓝色花海的梦。

我关注着胡亚麻的成长,温婉可人的小女儿,到亭亭玉立的绿衣姑娘,从一朵蓝花睁开惺忪的睡眼,到成群结队轻歌曼舞。蓝瓣绿蕊,小巧精致,与她的姐妹蓝亚麻神似,只是蓝色微淡点,近乎灰蓝。每一根茎只开一朵花,独立而坦荡,一朵朵,碎碎的,亮晶晶的,风抚过蓝色的脸蛋,聚集,涌起,雾蓝雾蓝的,远望废墟之上升腾一层曼妙的蓝雾,如幻如梦。
朴实不解风情的农人,种出了梦幻般诗情画意的植物来,赛诗人赛画家。
小蓝花每日白开夜合,开开落落,不浪费一分一秒,生来便知自己该做什么。渐渐地,细杆杆顶孕育出无数颗嫩绿的圆珠子,在野风中骄傲地摇晃。这时,疫情缓解,小区解封,我又开始了忙碌而琐碎的生活,没能够看到胡亚麻成熟的样子,有些遗憾。

似乎时间久了,忘记了胡亚麻伴我走过最困窘时期。而次年的隆冬,与二丫去田野散步,所有的植物都呈现出枯萎萧条之色,偶尔看见贴着地皮绿着的荠菜,蹲下去用枯树枝挖,又发现一种植物绿着,细茎,细窄的叶,东倒西歪,弱弱地绿着,有点面熟,我还没想起来是啥植物,二丫大叫:“蓝花花苗!”
一阵凉风钻进脖子,拉紧围巾,不经意地瞅了眼摇晃着立不稳的胡亚麻苗,稀拉几棵,弱不禁风的样子,却撑起生命的绿意,透出春的迹象。而泥土干裂,寒风凛冽,枯草漫野,亚麻苗生命危危,成不了气候的,我不信,来春能开出莹莹蓝花。
离开那片荒野,再也没去过。

忽有一天,清晨八九点钟,路过那里。不经意间,看见各种植物蔓延的绿色背景下,流淌着蓝色的月光河,走近一看,是铺天盖地的胡亚麻花,曼妙开无边的蓝雾。面对浩荡的蓝野,我面红耳赤,那次冬天的邂逅,真是小看了胡亚麻。
我发现,胡亚麻一拢拢种植,拢与拢空间辽阔,可自如穿行人,这是农人种庄稼的技巧,胡亚麻适合株枝稀疏,据说“针扎的胡麻卧牛的窝,秫秫地里牛打滚。”意思是胡亚麻越疏越收成好。
我走进蓝色的拢里,薄薄的花瓣纷扬飘落,黄褐色的地面,铺着一层雾蓝,细致、精巧,风吹来吹去,花影婆娑,光影迷离,沾着露水的花瓣闪着清冽的蓝光,迷人极了。
后来,遇到一片蓝又遇到一片蓝,不少的菜园里都有大片的胡亚麻,看来,淳朴的农人把自己的吃饭穿衣,提升到高质量的享受,健康的养生。

风和日丽的午后,从旷野间的水泥马路走过,见到精神矍铄的老人在收亚麻籽。
听说收亚麻籽,繁琐,费劲。不能像麦子水稻一样使用机械,割,脱粒,都用人工原始方法。亚麻茬坚硬粗壮,不小心扎破鞋底,剐到衣裤。秸秆光滑,捆绑得注意部位,得困在茎梢分叉处,才不至于滑扣。
我对胡亚麻充满了好奇与敬畏之情,这是很不简单的农作物,如今却因低产和难收而无人大批种植。唐代的葛鸦儿在《怀良人》一诗写:“胡麻好种无人种”。我与老人搭话,只见老人不慌不忙地敲打着亚麻籽,娓娓道来。
胡亚麻籽收了榨油,弥久芳香,健康绿色食油。胡麻皮“可纺高支纱,另外,麻杆可制麻屑板,是制作家具和办公用具等的上好材料。
老人敲打的亚麻碎屑溅到雪白的头发上,不掸掉,他笃定安然的神情不似是辛苦地劳作,像是在享受种植,收获,带来的甜蜜与芳香。
老人说:胡亚麻产于宁夏甘肃一代,传说,有远道的客商,在甘肃吃上两碗胡麻油炝葱花的浆水面,解乏解饥困,走过七州八县,肚子里的一股香气还不散,那就是胡麻油的香气。
他抓起一把连糠带籽,口气轻吹掉杂质,饱满油亮的籽入口,两腮蠕动:“嚼起来香啊,说不出的舒服,你尝尝!”
我违心地摇头,没好意思接过老人手心中芬芳的亚麻籽,闻到了风丝里,草木的香气,馥郁、干净。
却有点悲哀,我不及老人富有,找不到一块土种一片胡亚麻。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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