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蜜腹剑:一个可怕的两面人

贾琏瞒着王熙凤,在国丧(老太妃薨)家丧(贾敬死)期间,经贾珍父子运作,偷娶了贾珍的小姨子尤二姐,并将其安置在新…

贾琏瞒着王熙凤,在国丧(老太妃薨)家丧(贾敬死)期间,经贾珍父子运作,偷娶了贾珍的小姨子尤二姐,并将其安置在新买的宅院过上了日子。
王熙凤知情后,趁贾琏出远门的机会,在家里采取了一系列的报复行动,并最终将尤二姐置于死地。不过,王熙凤对尤二姐的报复,没有公开宣战,不是炮火硝烟。她给对手的总是暖暖和和舒服受用的“一盆火”,让对手至死都以为她真地就是那么豁达和友善的“好姐姐”。

随便聊聊的图片
甜言蜜语请入瓮

 

王熙凤带着身边人,以突然袭击的方式“拜访”了独处一隅安心生活的尤二姐,并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用十个加号的甜言蜜语,把尤二姐哄得以为她“并不是那种吃醋调歪的人”,甚至还被她的“好”感动得“滴下泪来”。王熙凤把贾琏“偷娶”尤二姐归咎于自己关心不够:哪能委屈妹妹娶在外面呢?那多不够姐妹儿的意思啊!那让我心里多过不去啊!弄得尤二姐自撤了心理防线,“二人吃茶”,还“对诉”起了“以往之事”。尤二姐架不住三句好话,忘记了兴儿对她说过的此人“心里歹毒”的话,犯了“交浅言深”的忌讳,跟人家掏了心窝子。不但如此,凤姐还故意示弱,说出了“如今只求妹妹疼我”的可怜话。难为了一贯强势的王熙凤,能够按捺万丈怒火,通过出色的表演,感动得尤二姐“便认做她是极好的人”,“故倾心吐胆,叙了一回,竟把凤姐认为知己”了。凤姐看火候已到,就势说出了要接她过去一起住的想法。尤氏听了感觉在理,竟欣然同意,还“急忙穿戴了,二人携手上车,又同坐一处”。此时,下人兴儿叮嘱她的“奶奶千万不要去,我告诉奶奶,一辈子别见她才好呢!”的话早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上车后,王熙凤便告诉尤二姐:贾琏娶你的事现在老太太和太太们都不知道,要是知道家中办丧事期间娶你,非把他打死不可。看看,话不多,分量重,给尤二姐心里先压上了一块大石头。会说的不如会听的,如果贾琏被打,你尤二姐就是祸水一个,还有什么脸面吗?尤二姐听了,吓得只说“任凭姐姐裁处”,拱手把命运交给了王熙凤。

唆使下人上手段

 

进了大观园,王熙凤先将尤二姐安顿在了李纨的稻香村。一住进去,立即把尤二姐身边的丫头“一概退出”,换上了自己的丫头供其使唤。同时,命令园子里的人“好生照看着”,不许走露一点风声,也不许让她“走丢”。王熙凤一反常态的“好”脾气,让园子里的所有人都感到纳闷:“她如何这等贤惠起来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从来没有的事情啊!
尤二姐在这里“安心乐业,自为得所”。谁知,刚过三天,那下人就不服使唤了:先是不听吩咐,后是拿话讥刺:别真把自己当成一回事,你和人家凤姐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啥出身。做事得有点眼色,知道点分寸!看看,这哪是佣人说话,简直是老子教训儿子。若不是背后有王熙凤的指使,敢吗?听了这番冷多热少阴阳怪气的话,尤二姐似有所悟,才“垂了头”。后边的日子,下人不但不端汤端饭地侍候,甚至早一顿晚一顿的事情常有,且所拿来的东西“皆是剩的”!原著说了,王熙凤一边是指使手下人处处作梗,一边是自己在尤二姐面前和容悦色,满嘴“好妹妹”不离口,还特意当着丫头婆子们作了番别有用心的训话:既命令众人一定要好好服侍尤二姐,嘱咐尤二姐有谁做得不好就告诉她;又警告众人:如果二姐说了谁的“不”字,“我要你们的命。这不识几个字的王熙凤,能做到环环相扣,利害相关,不是善茬子。尤二姐吃再大的亏,还敢犯众怒,说谁一个“不”字吗?有苦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了。

寻衅大闹宁国府

 

接下来,王熙凤开始暗中调查尤二姐的底细,在外边挑起风波。她打听到尤二姐曾与名叫张华的有过婚约,是贾琏花了钱逼其退了婚。于是,她让人找到不务正业的张华,给了他二十两银子,指使他到衙门去状告贾琏“国孝家孝期间背旨瞒亲,仗财依势,强逼退亲,停妻再娶”。她要借张华告状,把事情闹起来,让贾琏贾珍夫妇贾蓉等没有脸面,好为她采取下一步行动创造口实。
督察院接了状纸,便传唤了贾蓉。王熙凤看督察院有了行动,就安排娘家兄弟王信到督察私宅送了300两银子,让督察只是虚张声势吓唬一下就行了,不要真办。看看,王熙凤滋事有度,局面在她掌控之中。督察本和王熙凤的叔叔王子腾相好,收了银子,就如此照办了。贾蓉不知内幕,害怕事大,和贾珍商量后,也给督察送了200两银子寻求照顾。张华告状,贾蓉被传,王熙凤需要的局面出现了。
时机成熟,王熙凤开始大闹宁国府,彻底发泄心中的积怨。王熙凤闯入宁国府,吓得贾珍支支吾吾赶紧逃走,他的老婆尤氏和儿子贾蓉却倒了血霉。王熙凤先是照着迎出来的尤氏脸上啐了一口唾沫,然后便是连损带骂,啥不好听骂啥,啥解恨说啥,全然不顾了往日的情面,还连哭带闹地拉着尤氏一起去见官。贾蓉急得跪在地上磕头求情,也挨了一顿诸如“天打雷劈,五鬼分尸的没良心的种子”“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没王法,败家破业”等等的臭骂。
随后,王熙凤气急败坏地“滚到尤氏怀里,嚎天动地,大放悲声”,边嚎边数落边撕吧,“把个尤氏揉搓成一个面团儿,衣服上全是眼泪鼻涕”。还不解恨,王熙凤又“搬着尤氏的脸”,质问她“你发昏了?你的嘴里难道有茄子塞着?不就是他们给你嚼子衔上了?”可怜尤氏,也是宁府的第一夫人,因为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二妹,因为管也没法管的事情,让王熙凤给羞辱得毫无颜面,只有连连求饶。宁府的那些姬妾丫头媳妇黑压压跪了一地,都为尤氏求情,求她给尤氏留点面子。最后,还是贾蓉的一顿磕头认罪反复求饶才让王熙凤软了心。
骂够了,闹够了,气出了,王熙凤又猫玩老鼠似地给尤氏道歉,说自己是听到有人告状吓昏了头,情急之下得罪了嫂子,然后还以救世主的身份同尤氏贾蓉商议起了摆平张华和官府的办法。这中间,王熙凤还没忘了把为挑事花出去的320两银子说成500两,让贾蓉给她买了单。王熙凤害怕日后张华泄露了她背后指使的实情,就让手下人旺儿务必把张华整死,消除后患。幸亏旺儿尚有良知,不害无辜,撒谎骗过了王熙凤,保了张华的性命。

借刀杀死尤二姐

 

降服了贾珍夫妇并贾蓉后,王熙凤掌握了绝对的主动。随后,她又充好人,带领尤二姐和尤氏一起来见贾母,说明了情况,贾母接受了这个事实,允许一年后圆房。又见过了邢夫人王夫人,尤二姐的身份才公开化、合法化,并从此搬进了贾琏住处的厢房。
但是,王熙凤并没有停止整死对手的步伐。
事情发展到这步,意外地出现了一个人物——秋桐。她,成了王熙凤实施杀人计划的马前卒。秋桐是贾赦的使唤丫鬟。贾赦认为贾琏外出办事得力,偏在这时把秋桐赏给他做了小妾。一个未除,又来一个,王熙凤内心越发不舒服,但没有表现出来,反倒带领尤二姐热情相迎。她想先利用秋桐除掉尤二姐,再想办法除掉秋桐。这期间,她表面上对秋桐和尤二姐都友好。她私下里却对尤二姐说:“妹妹的名声很不好听,连老太太、太太们都知道了,说妹妹在家做女孩儿就不干净,又和姐夫来往太密,没人要的。你拣了来,还不休了,再寻好的。”这是提醒尤二姐,你是一个破烂货,上层已经对你没有好感了,从而在精神上先将其击垮。随后,就有了“众丫头媳妇无不言三语四,指桑说槐,暗相讥刺”。这是从舆论上对对手的狂轰乱炸。
更阴损的是,王熙凤又以“劝”的方式挑唆秋桐:你年轻不知事。她现在是二房奶奶,你爷心坎儿上的人,我还让她三分,你去硬碰她,岂不是自寻其死?秋桐,原本心高气傲,连凤姐平儿都没放眼里的直性子炮筒子,听了此话越发恼火,便天天用“娼妇”“先奸后娶”“没汉子要的妇女”等破口大骂起了尤二姐。王熙凤则猫在屋里偷着乐去了。秋桐还借机在贾母王夫人面前说尤二姐的坏话,彻底毁了她在上层的形象。贾琏此时也只顾与秋桐亲密而对尤二姐有所疏远。尤二姐彻底陷入了孤独无助的境地。恰在这时,死去了的尤三姐托梦警示:“王熙凤花言巧语,外作贤良,内藏奸猾,发恨定要弄你一死才罢休。”在这之前,她真地没有发觉是王熙凤在一步步将她逼向绝地。
尤二姐把自己怀胎的事情告诉了贾琏。贾琏这才又顾怜到她,张罗请医生给她治病。不料请的庸医用错了药,把一个已经成形的男孩打了胎。王熙凤明着装作比贾琏还着急,暗里又去告诉秋桐:找人看了,说是你冲了她的胎,暂且到别处去躲几天再回来吧。秋桐气得又是一顿连哭带骂,后来干脆到窗户根底下叫号:“哪里来的孩子”“杂种羔子”。孩子没了,气也没法受了,当夜,尤二姐就吞金而亡。
尤二姐死了,王熙凤只给了贾琏二十两银子办丧事,如果不是平儿偷着给了贾琏二百两碎银,那丧事恐怕都安排不了。
这就是口蜜腹剑阳奉阴违的王熙凤,这就是擅长玩弄心术的王熙凤。她机关算尽,把尤二姐一步步逼到绝境,却始终让对手感觉自己是好姐妹,是关心关爱她的好得不能再好的“知己”。
尤二姐的悲哀在此。王熙凤的可恨与可怕也在此。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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