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一角钱的故事

走出家门,红日在远处荻桔里泛着红晕,栀子花香沾着晨露的湿润扑面而来,清洁工还没上班,路上落一层金丝桃碎黄的瓣,…

走出家门,红日在远处荻桔里泛着红晕,栀子花香沾着晨露的湿润扑面而来,清洁工还没上班,路上落一层金丝桃碎黄的瓣,合欢花掉了满地小扇子,绒绒粉粉,香樟树的叶子到处都是,黄,红,绿,给人错觉,有了秋的味道。
早晨的阳光走得快,当我到早餐店时,阳光照在排队买早餐的每个人身上,照在早餐店敞开的不锈钢大门上,大门上肮脏的污迹露骨得清晰。
因为实行城市化街道管理,这里不允许摆摊卖早点,附近只有这一家早餐店,生意尤其兴隆。
我排在一个驼背的老人身后,老人极瘦,手里提着个大塑料袋,袋里装着很多饮料瓶和硬纸,是个捡垃圾的老人,但他穿着整洁利落。
阳光在早餐店不锈钢大门上一点点地移着,轮到我前面的老人了,老人颤巍巍地掏出一把一角钱的硬币,恭敬地递给正在炸油条的中年女人,女人斜眼看看老人手里的零碎硬币,瞟一眼老人,僵硬地说:“不要一角钱,你拿一元的我才卖!”
老人又把那些可怜的一角钱塞给年轻的老板娘,年轻漂亮的老板娘也斜着眼睛:“去去,谁要你的一角钱,我生意这样好,还要你一角钱啊。”
老人一句话没说,在众多双漠然的目光中,摇摇头抱着废品蹒跚着走了。有人指戳着他的背影:“他儿子,闺女可有钱了,他整天装可怜。”
我当时可以给老人一元钱买一根油条的,可我却没有这样做,我分明也变得世俗了。
我提着早点回去的时候,清洁工已经在打扫路面,那些夏日的落花落叶在阳光下开始迅速失去水分和色泽。阳光从头顶枝叶间漏下来,明晃晃地,刺得我眼睛睁不开,今天又是一个燥热的天。
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对着玻璃罐里的一角钱硬币发呆。这满满玻璃罐硬币,是我平时收拾房间,家人丢弃的,我随手捡拾在这个透明的玻璃罐里。不觉间已经聚集了满满一罐子,不起眼的一角钱日复一日的地聚集,累积起来也有一个很中用的数字吧。上次我已经积累了一罐子,儿子烁把我给他一百块钱丢了,怕我知道,把这一罐子一角钱拿到银行换了一张整的一百元票子。那些渺小的一角钱帮儿子度过了危机时期。儿子很诚实,在很合适的时间里把这件事情和我说清楚了。我拾一角钱不是我珍惜一角钱,是看见家里床榻上,茶几上,衣服口袋里,地面上,甚至洗衣机里都会有一角钱硬币,如同看得见的灰尘,给人不利索的感觉。我就像是在清除垃圾一样拾起一角钱硬币,再也没有别的想法了。可那一罐子硬邦邦冰凉凉的硬币,安慰过少年烁胆怯敏感的心思。在烁的心中那么多的小组成了他想要的大,不可思议。
随便聊聊的图片

一角钱,让我想起师傅玉凤。那年我和玉凤去市里办保险业务。在我前面排队办业务的男士,面对银行的工作人员索要的一角钱,他翻遍了身也没有找到,正要拿张百元大钞破零时,玉凤给男士一角钱硬币,业务才顺利完成。原来那男士是一位大公司的老板,无论我和玉凤如何拒绝,硬是要请我们吃饭,还开车把我们送回家。
一角钱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我看着一罐子一角钱硬币入神,旁边前几日插的栀子花已经泛黄,还是香喷喷地,家里很,心不静,想起玉凤,越觉我不够善良。那个用很多一角钱买不到早餐的老人,他的身影一直在我眼前晃着。
有人敲我家门,儿子去开门,我听到一个陌生女人和儿子打招呼的声音。
儿子叫我:“老娘!”
我捧着一罐子硬币,走到大门口,看到一个土头土脑的女人,她对我讨好地笑着,从肩头粗糙的花布包里掏出几颗彩色的糖果塞给我:“阿姨,我家女儿生了龙凤胎,我来给你送喜糖吃!”
我接着几颗漂亮的糖果,打量着女人,并不认识这个女人,也不知道她是哪一家,人家居然来和我分享她们的幸福,心里一阵喜悦。我和女人站在门坎,很不自然地说一些客套话。
女人没有离开我家的意思,讪讪地对我笑:“阿姨,我想讨点喜钱······!”其实她比我大,却阿谀地叫我阿姨。
我不知道该给多少喜钱,正好裙子口袋里有五十元,随手掏给这个笑嘻嘻的女人。
我觉得有点少,拿不出手,我正在寻思着是不是还要给一点,女人抓过我的钱,往口袋里一塞,但没有要走的意思:“这些小钱疙瘩不值钱,也送我吧?”我却比任何时候理智,没舍得给她,女人屁颠地走了。
我开始处理那瓶泛黄的栀子花,开始做家务,儿子走过来:“老娘,你是不是在家里锁着门还被人家骗了呢?幸好没把硬币也骗走。”
那罐子小小的一角钱硬币,一直藏在家里,似乎成了宝贝。
如今互联网金融时代,我再也捡不到一角钱硬币了。而我常在小区看到曾拿一角钱买不到早餐的老人,坦然地翻垃圾桶,仍穿着整洁,似乎腿脚不如从前灵活了。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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