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营养品

我是个爱笑的女孩,有人说我傻,但我还是爱笑。 听人说,我爹死了,我娘就走了,我才两岁多,镶在门框里,笑。 爹咋…

我是个爱笑的女孩,有人说我傻,但我还是爱笑。
听人说,我爹死了,我娘就走了,我才两岁多,镶在门框里,笑。
爹咋死的?早晨还是晚上?晴天还是雨天?打架死的还是生病死的?……我不晓得。娘咋走的?骑毛驴,坐车,还是卷了包袱一溜烟走,我不清楚。
小时候,我和狗蛋在小溪玩水,我堵水,修水库。我说,我当水长,你是磨房的掌柜。狗蛋用马莲叶编个水磨轮,中间串一小棍,架在两个带杈的细棍上。他要水,我说先交水费。他在地上画三横,给,水费。我便开沟放水,水便蚯蚓般到他家水磨。汹涌澎湃,大浪淘天,冲翻了小磨轮。他急了,抠稀泥巴,猛一甩,糊住我一只尕眼睛。他急,他怒吼:野种,野种,你不是你爹的娃儿……
我笑,我笑泥巴糊住眼,我笑我是个野种,我不是我爹的娃儿,我是谁?我是谁的娃?
洗手,甩,衣襟上擦,跑回家,问爷:我是不是我爹的娃?
爷正给母羊饮水。小崽儿跟母羊后,嘴瞄准它娘裆部猛撞,猛咂,母羊不爽,头抵小崽儿,咩咩叫。
爷一听,一愣一哆嗦。
谁说的?哪个没良心的说的?你爹……你爹明明去城里挣钱去了,你娘找你爹去了,挣了钱就回来。你是我孙子!哪个没良心的,呸!
爷呸一声,带劲儿。就是嘛,狗蛋你个没良心的,没人和你玩,我陪你玩,我是水长,你是磨房的掌柜,你交费,我放水,水冲了磨,怪我?我冲爷笑,笑出了声,阳光真亮堂。
上学了。狗蛋和我一个班。
正好学了“春天”这个词,同学们便挤在向阳的墙角下,边挤油儿边背生字词。狗蛋给大家说,大家一起喊“春天”。同学们便一起喊“春天”“春天”“春天”……其中就有我。狗蛋笑了,走过来,揪住我脸蛋,“春天”是你爹的名字,你也喊?我说不是,“春天”不是我爹名字。狗蛋说,那你自己说你爹叫啥名?自己说。我努了半天,愣是想不起爹的名,我爹……我爹……反正不叫“春天”。你爹就叫“春天”。狗蛋说。
我们都清楚,叫谁爹的名字,就是骂谁。
我不准你们叫“春天”,不准,不准。
狗蛋说,终天承认了吧!春天,春天!
你叫吧,反正我爹不叫春天,你爹才叫春天呢。
我笑了,我笑春天这个词,你们叫几声,我就会哭吗?不,我不哭,我笑了,露出八颗牙,咧开嘴笑了。春天来了,小燕子来了,万物复苏了,才好呢。
狗蛋不依不饶。
你爹叫春天,你知道你娘叫啥吗?
他们望着我,看我会咋的。
我不会咋的,冲他们笑。
你娘叫狗——剩——
同学们哦一声散开了。
我冲上去,使出全身劲儿,揪住狗蛋衣领,你胡说,你胡说。我和狗蛋嘴里呼出大团的热气,哈对方脸上。
突然,我一口咬住狗蛋的红高粱脸蛋儿,咸咸的。
一声歇斯底里的哭声,引来了老师。
一圈儿牙印,印在狗蛋的脸上。
我笑了,胜利者才有的那种微笑挂在我脸上。说真的,我不知道我爹叫春天,我娘叫狗剩,就算是,你也不该叫,你叫我爹我娘的名字,就是骂我!狗蛋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活该。
从此,谁都不敢惹我。咬人,谁不怕?
我爷走了,我奶奶差前差后一个月也走了,婶带我到她家。
到初中。我冲着语文老师笑,老师还我一个微笑。
老师给婶说,白墨成绩才几分,光笑,不会是病了吧?
笑也是病?婶说。
我望着婶笑,婶摸我脑瓜壳。
婶带我去看病。大夫望闻问切,婶背着我和大夫说了一堆话。
一只小狗肥嘟嘟的,跟着狗妈妈,在楼道跑,从我眼前过。
我冲它们笑。小狗多幸福,有娘。
婶说,医生说没事儿,多吃点营养品,缓缓就好了。
在我眼里,婶手里多了一袋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蓝瓶的,白瓶的,绿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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