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突围

她的车刚上高速,他打来电话,语气怪怪的:“你的药在哪里买的?” 走之前,她在家门口药店刷卡买了几盒药,带走一些…

她的车刚上高速,他打来电话,语气怪怪的:“你的药在哪里买的?”
走之前,她在家门口药店刷卡买了几盒药,带走一些,留一些放在茶几上。
“在门口买的。”她如实回答。
“我不是对你说过,不要在门口药店买吗?”声音里都是愤愤的不满意。(后来他告诉她那家药店卖假药)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那边没有声音了,手机挂了。刚启程,尽管她已习惯了他的古怪,电话还是带来不愉快,一路上,她闭目不说话。

到母亲家的第二天,她回自家看婆婆,当时女儿正从市里赶往乡下的路上,她没等女儿同回。因女儿前几天刚见过奶奶,又下着雨,村子里都是泥泞,回来很不方便。

晚上回到母亲家,女儿也到了,一大家人团聚在一起正很开心地吃饭。她正津津有味地吃爸爸做的菜煎饼,他来电话问:“毛丫去看她奶奶吗?”

她简单地回复:“没去!”

只听电话里恶狠狠一句:“你家里人都不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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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口中的饭咽不下去,又气又恼火,怕亲人看到自己情绪的变化,努力掩饰,眼泪不争气,雨珠子般落到饭碗里。弟弟和妹夫看到了,他们喝高了酒,打电话粗鲁地教训他一顿。然后他们酒劲上来,睡觉去了。

他一直折腾,发过分伤人不讲道理的消息。逼问她要娘家人还是要他,如果要娘家人就不要回去,要他就快点回去。她心都碎了,却很理智,他有轻微神经质抑郁症,正常人是不能和他较真的。他心里有症结,他本不该命运如此。她和他是同学,他是班长,品学兼优,最终因为贫穷,放弃了学业。

他不停地发消息闹,居然提出离婚。

次天清晨,她实在忍受不了,弟弟夜里零点回市里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居然厚着脸皮叫妹夫打电话给他认个错。妹夫,妹妹说她懦弱,离婚就离呗,离了肯定比和他过舒服。

她和他生活了二十多年,他最了解他的性格。心里装不住委屈和痛苦,自控力很差,有情绪就要不理智地发泄,从不在意别人的感受。由于家庭教育和影响,心胸狭隘斤斤计较是他性格的最大缺陷,但是别人给他一点温暖,他也会感动地如得到整个春天。

只是很少有人走进他心里,感受他体察他内心的孤独和无助。原来他哥哥在世,他可以把老母亲丢在家里,交付给哥哥照顾。现在哥哥不在了,他整日整夜放不下年迈的母亲。想把母亲接过来,母亲恋乡情结浓郁,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她能用好的心态,接受他每一次情绪发作时的无理取闹,而他从来没有站在她的角度迁就过她的感受,他让她非常没有面子。但是无论他怎样闹腾,她懂他,他是个顾家有责任的男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家,只是处理方式极端不正确。

她目睹过很多离婚的案例,多数都是娘家人心疼女儿,接受不了女婿犯错造成离婚。也许她是自私的,只竭尽全力维护自己家庭的安稳平静,忽略了亲人的感受。他的所作所为确实伤了亲情,他以前不是这样,自从三丫少他钱,那是他的血汗钱,他一看到三丫逍遥自在地过着高质量生活,便发火问她要钱,三丫是她亲妹不问她要问谁要。还有他家哥哥生病以后,他就变得暴躁和抑郁。他性格不太好,可没有到非要离婚的地步。他们偶尔会吵架,平时生活得很幸福。他们有一对健康懂事的儿女,日子平淡无奇,波澜不惊。

妹夫毕竟是见过世面的江南人,他赶紧拨打他的电话:“是我们不好,昨晚喝醉酒了……。“

一句话没说完,他那边挂了。妹夫很无奈的样子:“人家兄弟姐妹打过架就好了,他还计较没完。“

紧接着他一个劲发消息,这些消息很不理智,很感情,可她看到他的心,站在他的角度是他受伤了。她是个爱哭的女人,一直流眼泪,能有泪,比欲哭无泪好受多了。她一边哭一边在二妹面前埋怨:“本来没有什么事,都是喝多酒惹得……。”

二妹一下子火了:“谁叫你整天跟受气包一样,三天两头吵架,在我面前诉苦,还不离婚,这样还过什么啊?”

其实她不是一个爱诉苦的人,特别是不喜欢对娘家人诉苦,只是偶尔姐妹兄弟聊天,事过后当做开心话说出来而已。

妹夫跺着脚接着话继续数落她:“给他赔礼道歉还不行,他要干嘛,离婚回来离,在外地怎么办手续?”

他一言你一句,争辩开了。在厨房剝豆子的母亲听见了,以为是在吵架,不清楚什么事,从厨房出来指着她的额头:“你今天过成这样,还不是亏你二弟,不然你在家种地累死穷死。“

她头脑一懵,天旋地转感,平生第一次失态,顾不得形象:“我是靠自己劳动过日子,没有闲吃谁的饭。”

母亲脾气暴躁,跳起来骂她,气得很不行的样子,把手中剥好的一碗豆粒,往地上一摔,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她一句话不说,麻木地倚着冰冷的砖墙呆在那里。心、脑子,都是空白,没有恨,也没有爱。

她一直就那么站着,什么都没有想。她知道母亲非常爱她,从小长这么大,母亲都是这样的方式爱她。母亲的脾气暴躁,却通情达理,他的哥哥生病之后,母亲从不接受她一分钱,交代她,要在经济上照顾哥哥家。

吃饭的时候,是妹夫摘捡的新鲜豇豆做的小麦饼,她们吃着饼,故意夸张地吃嘛嘛香的样子:“好吃,大丫,你再不吃没了啊!”

一只花蝴蝶在门前离她最近的紫扁豆花飞来飞去,她情不自禁笑了,摸起饼就吃。父亲呵呵地笑,指头点着二妹和母亲:“不吃白不吃,大丫是写诗的人,不会跟你这一个个老土窝死缠!“

母亲冲着父亲也笑了:“你熊样。”

大家正围着饭桌说笑,他又来消息,简直就是骚扰。二妹说,给他拉黑,屏蔽。他怎么会给他拉黑屏蔽呢,他发来这些消息,说明他在乎她,在乎她的亲人。在乎,很容易被伤害,他心里的积郁,在找排泄的缺口。他并不知道,他各种不理智的做法伤害了她和他的亲人。她尽量想着他的好,不要看平时他对她苛刻,看似很无情,她生病住院,他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不少回,他忧心忡忡地感慨,叫她多回家看看父母,付亲做饭好吃,还不知能吃饭几次呢?

 

她在乡下呆了三天,回家的喜悦一次次被他搅和了。她不明白,她们在一起时,关系好好的,她一离开家,他变得有些精神失常。

第四天回市里,见到弟弟小五。小五知道她不愿意和他离婚眼睛盯着她看,意味深长:“姐,不离婚,是吧,那你好好过,他还是我好姐夫!”

多好的弟弟啊,比她小十七岁,很多时候给予她长兄的关爱。在她心灵的角落珍藏着一个温暖的细节,姐妹四个第一次与弟媳妇见面,小五在介绍她和弟媳妇认识时,拉着她,抱着她,特别强调:“这是我最大的姐姐,四个姐里最老实忠厚的一个姐姐!”

小五一边拨着他的电话一边说着:“姐,你放心,只要他是我一天姐夫,我就尊重她,没有你我认他个吊……。”

但是电话拨通了,他始终没有接,小五无奈地摇摇头:“姐,没事,我不怪他。”

这次回故乡,被他闹的不敢再次回故乡了。
返回的路途,二妹夫妻俩,一直在策划回到家请他吃饭,和和气气同归于好。
回到家,她以为他会迎头找吵架,没想到他一言不发,冷冰冰。
第二天晚上,二妹一家到她家玩,他阴阳怪气不理睬。
第三天晚上二妹一家又过来,是请他吃饭。他还没下班,都在等他。他到了七点多才回来,穿一身脏兮兮的蓝色工作服,头发凌乱,目光呆滞。进屋谁也没看一眼,似乎是到冰箱上拿了一包香烟,又摔门而出。大家继续在等,过了好一会还不见他回来。我开始纳闷、担心。女儿有点着急了:“妈,爸爸刚才嘴里一直嘀咕什么三个字吓死了,吓死了……。“
她感到莫名的害怕,有不祥的预感。丢下二妹一家在屋里,她出去找他。她估摸着他可能在车库吃闷烟,他肺不好,不能吸烟,心底涌起一股对他的疼爱。果然车库门开着,里面灯光照出来。她没有进去,便闻到浓烈的香烟味。
进去一看,他颓废的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吸着香烟。她心头一阵泛堵,忍住了被他伤害的疼痛,温柔地拉他手:“起来,怎么了?“
他也变得无可奈何地温和:“吓死我了,我在厂子里出事了,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她的声音又急又嘶哑:“出什么事了?“
他用力对着地板拧灭半截烟头:“我压死人了。”她脑袋轰隆一下子,心中的积怨与伤痛,瞬间化作乌有,再也没有什么比平安吉祥弥足珍贵。
她打开微信声音都变了:“二丫,你大哥在车库,他在公司压死人了。”
二妹一家赶紧到车库,二妹夫很冷静,问清楚了事故发生的原委,把他从冰硬的地板上拉起来:“不要怕,这是工伤,没事。”
这时候小五发来语音:“告诉姐夫,没事,不用怕,需要钱我出!”
他还在魂飞魂散状态下,接了个电话,由开始的哭丧表情到欣喜若狂地大叫:“没事了,当时行车吊线一断,我迅速跑掉了,吓得没敢看,来电话说旁边一女的躲开了,没有压到。”
大家都被他一波波反常弄傻了,他潇洒地拍着妹夫的肩:“走,到春江饭店,我请客!”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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