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呼唤你,就找回了被爱着的自己

出去游玩的时候,我向来最不喜欢爬山,如果有可能,我愿意把一天的时间一步不动的消磨在水边。这倒不是如孔夫子所言“…

出去游玩的时候,我向来最不喜欢爬山,如果有可能,我愿意把一天的时间一步不动的消磨在水边。这倒不是如孔夫子所言“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智者动”而“仁者静”,与之大相径庭的是因为平足且腿力不够的自己极不爱动,说白了是因为懒,和子曰的“智者”“仁者”之说毫无关联。

 

但即使我这么不爱动的人,在一家三口难得同游时,在规划的登高行程中,也会奋力攀爬,不遗余力。只是一路气喘吁吁之际,每逢小憩时总忍不住大呼几声:“妈妈呀,我的妈妈呀!”

 

闺女拉着我的手调侃道:“妈呀,俺姥姥在家里该喷嚏不断了。”

 

被她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呼喊的是什么。

 

“妈妈”这个称谓,在我们当地是只有小孩子才会对母亲的呼唤,叠声叫起有几分奶声奶气,有几分憨态可掬。大约在十岁之后甚至七八岁左右就不这么叫了,或者说羞于再这样“奶声奶气”,不知哪天就简略成了千篇一律的“妈”——少了一个字,其蕴意和感受在我听来差之千里。

 

我总是怀念闺女幼年喊我“妈妈”时的样子,慢吞吞的,娇憨的一字一句,带着甜腻和依赖,听进耳里便酥软到心里。即便是她磕碰或委屈时,大哭着喊“妈妈”,那份被需要的母爱瞬间爆棚,一刻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无所不能的人。

 

在她长大后的无数个交流时刻,我都很渴望再次听到这样的呼唤,有时甚至心痒到拐弯抹角的诱导和提示。她往往半开玩笑般满足我的要求,但又总让我觉得意犹未尽。

 

我不记得像闺女喊我一样甜甜的、嗲嗲的喊过母亲“妈妈”,但母亲说她在我四岁时和父亲随调到同一个城市后,某天听到一个孩子奶声奶气喊“妈妈”,心里蓦然一惊——这说明我小的时候也曾这么喊过她,但记事早的我却没有印象。只记得大概在我十岁的时候,母亲有次回乡,我拎着东西送她上车的路上,只有我们母女俩,我说了句“你要注意身体”,忽然就哽住了喉头……但仍不记得喊没喊“妈妈”,母亲也没有深情又不舍地拥住我。

 

十五岁之后回到父母身边,我已经喊不出也不能够再喊她“妈妈”了,一个大孩子应该喊“妈”,我懂得的。只有在我生孩子那年,由于麻药耐受,剖宫产手术进行了一半便疼得死去活来。后来主刀的医生告诉我,半程手术戴着氧气罩的我虽被噎呛得断断续续,但口中一直喊叫着:“妈妈,我要妈妈!”

 

她笑说,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产妇,自己都要当妈妈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在最不经意或意识混沌的时候,冲口而出的是从不记得喊过的“妈妈”,而不是常规情境下惯常的呼唤和感叹,那我从这一声声呼喊中获得了什么呢?

 

是安慰吧。

 

二十几年过去,手术中如在冰冷黑洞中穿行的记忆依然深刻,喊一声“妈妈”似乎就获得一丝温暖。登山途中呼唤一声“妈妈”,随之长长吁一口气,似乎满身的疲惫都化成了羽毛轻飞而去……

 

“我喊的时候并没有想起你姥姥。”终于登上山顶后我对闺女说,“我只是在呼唤‘妈妈’。

 

我们手挽手望着山壑间缥缈的烟岚,一层层暖色由远及近覆盖草木,如同阔大而温暖的胸膛将我拥入怀中。无声动容,泪流满面。

随便聊聊的图片

前两天,看到朋友圈一位心理学专家师兄转发的文章,其中一段是这样写的:“人的个性,像树的年轮,是一圈又一圈地发展出去的。婴儿的一圈,代表爱与享受;孩童的一圈,代表创作与幻想;少年的一圈,是玩耍及嬉戏;青年的一圈,是情爱及探索;而成年人的一圈,则象征现实与责任。一个完全的人,要具备上述所有特性。”

 

如果依此解释,那么在我看似无意识的呼唤里,或许是为自己寻到了一条重新获取幼年缺失的爱与享受的隐秘通道,当我喊出那一声声“妈妈”,就补上了曾经欠缺的一环,我生命的年轮由此得到滋养和完善,找回了被爱着的自己。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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